孩子的預感果然靈驗,出事的,是徐謹銘家。紅白相間的大面包車停在徐家門口,讓人窒息的警報一直響著,幾個白大褂從屋里抬出一個人來,徐謹銘瘋了般奔了過去,我看到擔架上的徐媽媽面容蒼白,額頭被撕開一條好大的口子,傷口還在不停地流淌著血,頭發(fā)、面部、甚至脖子都浸泡在血紅的液體里,觸目驚心,我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徐爸爸癱坐在墻角,幾個喝空的酒瓶倒了一地,屋子里散發(fā)出酒精的惡臭。他目光渙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不知所措。徐謹銘發(fā)瘋般沖到他面前,提起他的衣領狠狠地給出一拳,他滿眼血紅地怒吼道:要是我媽出了事,我一定會殺了你的!話音未落,他便跌倒在地上,眼淚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徐謹銘趴在地上無聲地哭泣了起來。
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徐謹銘,像一頭發(fā)瘋的獅子,更像一只無助的小獸。我在一旁撕心裂肺地疼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說:謹銘謹銘你不要這樣難過好不好?
可是這一刻,這些話顯得多么無助和不堪一擊。
陸
徐媽媽大腦重傷,加上以往受到的驚嚇刺激,這個溫柔善良的女人終于,瘋掉了。醫(yī)院來接的那天,徐謹銘提著行李囑咐她要好好吃飯不要著涼之類,徐媽媽天真地答應著,上車前徐謹銘幫徐媽媽又理了一次頭發(fā),然后微笑著目送她被帶走。
轉過身來,我看到徐謹銘的淚,落了滿頰。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徐謹銘看了我一眼,擦干眼淚什么也沒說便進屋里去了。我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第一次往死里厭惡起我的笨拙。
回到家里,我撲進媽媽的懷里大哭起來,我問她:媽媽,謹銘以后是不是都不會再理我了?媽媽撫摸著我的頭發(fā)說不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一切真的都會好起來嗎?
徐謹銘說想一個人安靜幾天,我點點頭然后走開。終于明白,在他難過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的存在只是一種打擾。這么想著,胸口便是一陣隱隱作痛。
一連好幾天我都沒有再看到徐謹銘,我以為他真的只是想要一個人靜一靜,可是直到徐爸爸來問我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時,我才知道,徐謹銘消失了。
我逃了課去找徐謹銘,到了最后甚至想把這個城市的土倒翻幾尺。我找不到他,從來沒有過的挫敗感,我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難過得想要死掉。一直以為我們那么近,卻又突然發(fā)現(xiàn)我們其實隔得那么遠。
最后是徐謹銘主動出現(xiàn)的,在我回家的路上。
他說小遲你不要再來找我,我是不會再回去的。不然,我一定會殺了那個男人的。完全陌生的語氣,我愣在那里,然后看到他身后的蘇未央正沖我一臉嫵媚地笑。
他帶著她離開,我卻突然像受了蠱惑般奔上去拉住他的手臂,幾近哀求地說:謹銘我們回家好不好?
誰的嘆息穿透了整個夏天的空氣?連同腳下的土地,也一寸一寸地變得冰冷了起來。徐謹銘抽出手,動了動嘴唇,然后什么也沒說地轉身,終于還是和蘇未央一起走掉了。
謹銘啊謹銘,你是要走出我的世界嗎?
>>>
明明每天都在重復,可是從什么時候起就變得不一樣了呢?
柒
徐謹銘這三個字似乎從我的世界里突然被抽離得干干凈凈,他開始整天整天地逃課,常常傳來他又同別人打架的消息,而我從他臉上大大小小的傷亦可以得到證實。一直安靜的少年,我是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他掄起拳頭的模樣的。我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干凈的少年漸漸染上黑色的羽翼,卻沒有一點辦法。我擔心某一天,我們兩個人真的就成了陌生的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