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萌動的花兒(11)

錦-月亮城堡:第十二屆新概念作文大賽獲獎者新作(散文卷) 作者:祁定江


本人不怕考試,由于初中時底子還算牢固,就算考砸也差不到哪里去。本人最怕的還是默寫。這個學期語文老師似乎改掉了上課之前先默寫的壞習慣。此消彼漲,英語老師這學期特別是這個星期就有些不太像話了,每課必默。而我則每默必重默(不過關(guān))。到了星期五的最后一節(jié)課,我想,本周最后一節(jié)英語課了,總不能一個星期都不過關(guān)吧,所以,默寫的時候我翻了一下書。被發(fā)現(xiàn)倒算了,主要是翻書還沒翻到,心里總有些不平衡,作弊的后果還好僅僅是抄單詞表。

總之,這個星期糟糕透了,使我產(chǎn)生了一種想要逃跑的感覺。我把左手舉向眼前,目光順著掌心糾纏不清的流動線。我想起了地攤上那個胡子一大把的算命先生,還有那個整天給他送飯的妻子,頓時腦子一片混亂,我的思緒一塊一塊地被那些畫面切割,完全沒了邏輯……

這個星期三,我收到了嫣的信,依舊是那樣的牛皮紙信封,依舊是同樣的古鎮(zhèn)郵票。信里寫的是一些關(guān)于她學校里的事,一些與我不相干的事,我覺得我正在看的不是信,而是小說。而菲呢?她總是低著頭,就連從我身旁路過,也不能抬頭看我一眼,我所能看到的僅僅是她的劉海,貼合著她面部細膩的輪廓。劉海和臉沒有明顯的分界線,似乎是一幅做了羽化處理的圖片,讓人聯(lián)想起海天相接的畫面,從內(nèi)部溢出千絲萬縷的愁緒,讓人憐愛。

還有時,她緩緩地走,由遠及近再走遠,香水氣味久久地停留,那種瞬間產(chǎn)生的沖動是難以形容的,我越發(fā)地覺得我愛上了菲——也許一開始僅僅是找汪以正當理由的盲目從眾,但至少現(xiàn)在不是了,我愛菲,愛她的一切,至少愛她被我所了解的一切。

有時愛情來得就是這樣突然,像陣風似的。而我永遠是那個爬上屋頂?shù)哪泻?,半蹲著,讓醉人的晚風吹亂我的頭發(fā),吹起一支過氣的歌,吹到雙膝冰冷,鼻孔阻塞,如今,那個男孩總算等到了愛情。于是他可以爬下屋頂,和菲一起,守著窗兒,數(shù)著星星。

我多么希望一切就是這樣的簡單明了,什么都不用考慮,可世界并非真空,一切都是那般復雜,難以預見。沒有人告訴過我菲還有男朋友。直到我第N次遠遠地看見菲和某個男孩緊貼著胳膊從走廊經(jīng)過。我這才發(fā)現(xiàn)我的感情迸發(fā)得有多么盲目。

我打開了某個word文檔,看到了那封情書。現(xiàn)在看來,那些文字是多么虛偽,整封信是徹頭徹尾的虛情假意。如果我得到這樣一封情書,我會覺得那個人和妓女沒什么兩樣,妓女賣弄的是身體,而我卻在賣弄文字,賣弄著那些粗俗的卻貌似文雅的,虛偽的卻貌似真實的方塊。

他一個人走,影子被黃暈的光反反復復地拉長,天空蔭翳,沒有星月。腳很痛,他沒有力氣去處理鞋子里硬邦邦的東西。同時,他用白色的籃球鞋踢著一些硬邦邦的東西,他覺得此前他一直在吹著一只氣球,突如其來的一根刺把它刺破,他不明白,為什么一樣東西的撼動總需等到自己喜歡之后才發(fā)生,他當然還存在著一絲幻想。他希望那個男孩能夠離開。

一些東西如浮萍般搖擺,動搖了我的筆桿。它們在紙上亂畫一氣,一點不講邏輯。有時是一種漫無目的的發(fā)泄,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種傾訴。內(nèi)心最細微的角落都無一例外地注入了脂香的油墨里,滲入紙內(nèi)。像澆筑樓板一樣,所有情愫裸露著浸入鋼筋混凝土。之后呢?它們隨著時間的推移被風化、侵蝕、搬運、沉積,最后固結(jié)成巖——思考的過程便是思緒反復被風化、侵蝕、搬運、沉積,最后固結(jié)成巖的過程,周而復始——愛情以及所謂的愛情又何嘗不是這樣?是我們往往深陷其中,因而看到的多是井口那么大的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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