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漫心想,或許是自己看錯了人!便徑直朝前走去,但走了沒多遠,就想起蓉蓉很多天沒來學(xué)校了啊,便回過頭去確認(rèn)——沒準(zhǔn)她真就是蓉蓉呢?
但等琦漫回頭,蓉蓉已經(jīng)沒了蹤影。
琦漫在夜總會門前徘徊了須臾,不覺舊日子的回憶又涌上心來,這樣的地方她是這輩子都不要再進了!這時,手持警棍的保安認(rèn)出了琦漫,對她禮貌地一笑,琦漫略微想了想,轉(zhuǎn)身走掉,消失在夜色里。
其實剛才琦漫見到的確實是蓉蓉,只是蓉蓉也沒有注意到琦漫。
最近,她的生活可說是在醉生夢死中度過的,也不知有多久沒和琦漫聯(lián)系了。蓉蓉和琦漫簡直成了兩個世界的人,她曾經(jīng)收集的言情小說堆在床底的鞋盒上已是落落大滿,被單蚊帳臟了也沒有去洗,她就那么成日成日地在校外晃蕩著、游離著。偶爾準(zhǔn)備了一大堆謊言回到學(xué)校應(yīng)付請假條什么的,再有時候是去交檢討的,很快地又會在校園里消失。
你不會相信,昔日最純真最美好的那張笑臉,如今已滿是歲月的痕跡,那歲月的痕跡也是堆積了多少風(fēng)月場子里的殘霜的。你別看舞廳夜總會那樣的地方是給人以娛樂的,而實質(zhì)卻是處處催人老,那種老也是人未老心先老,心老帶動人老的。
所以,你可以從另一個層面去確定,在那年輕人麇集的地方,服侍著的卻是一群老人,世上最可憐的老人。這些“老人”們的一顰一笑,都散發(fā)著腐朽頹敗的氣息,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流露出麻木不仁的歡欣,所有嬌憨的聲音和曖昧的眼神在空氣里交織、傳播,以流行病的傳播速度感染著脆弱的人們。
蓉蓉在那樣的地方,或者歡歌,或者起舞,她的發(fā)絲掠過無數(shù)男子的臉頰,她的唇間殘留著無數(shù)男子的煙酒氣,甚至,她的身上也能嗅到來路不明的體味。
不過,這在那無數(shù)個夜總會里只算是雞毛蒜皮,那樣的地方,時常是惡氣熏天,但里邊的人就喜歡那股惡氣,即便是被熏到窒息也無怨無悔。其實,那就是一個有著巨大魔力的黑洞,你一旦掉進去了,就再難以逃脫。
馮琦漫是個例外,她本就不屬于這樣的天地,她在里邊的所見所聞可以變成她的文字,但她的心依舊清澈如凈水。即便那泓清澈早已幾經(jīng)污染,但那污穢到了琦漫身上就變成水中月、鏡中花,即便是有,也是倒影,那倒影就是文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蓮就是琦漫的信仰。面對琦漫的時候,蓉蓉不覺生出愧意來,她寧可遠觀琦漫,而害怕親近。
這夜,蓉蓉?fù)u頭搖到筋疲力竭,她的心已在那千色流溢萬花筒般的世界中碰撞成悔的殘片,那殘片在人間飄逝,無聲無息,似乎意味著什么。她的笑容妖冶,眼神迷離,萎黃的臉色在色彩變幻的燈光下繼續(xù)萎黃,腳步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往何處去。
她,終于累了。
蓉蓉忽地覺得身體發(fā)熱,就到座椅處去休息,她吮吸著果汁,心涼一點,再涼一點,但還是覺得不舒服。
到衛(wèi)生間的時候,蓉蓉的身體開始發(fā)冷。衛(wèi)生間里,地上滾動著的玻璃瓶看得蓉蓉心慌,她忽地覺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扶著門的手開始抖得厲害。
走到洗手池的時候,終于覺得好多了,就在洗手池邊,她看到了一個女的,也是有時日不曾相見的人,是霏霏。
霏霏在洗手池邊哭泣,睫毛膏污染了她的眼圈周圍,她的眼白是滲著血絲的。蓉蓉和霏霏對視著,她看著霏霏的打扮,鬼魅般的妝容,玫瑰色的唇很鮮艷地嵌在她的臉上,蓉蓉一下子似乎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