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時間,她的臉如千樹萬樹梨花開,馨香漫天,眼中的喜悅光芒,幾乎比鉆石更甚幾分。她撲過來擁吻,大庭廣眾之下,我尷尬地推開,心想只是小恩小惠,她就這么高興,這女孩,到底還是貪財?shù)摹?/p>
然而她抓著我的手直搖,如此嬌娜,如小女生,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一定會答應的。”是一只剛剛啄到蟲的小鳥,旁若無人的喜悅。我笑,享受她的歡顏。
她離開公司,托我為她另行求職,我自是滿口答應,卻不急。只替她退了宿舍,另給她租了一間屋子,是十四層大廈的頂樓,小而潔凈,配了簡單的家具。走上天臺,聽見樓下塵囂隱隱,仿佛是身處空中樓閣,禁不住回身擁住她——從此金屋藏嬌,春深似海。
也曾借公事之機和她去異域他鄉(xiāng),身前身后沒有一個熟悉的人,是前所未有的自由,所以大膽隨意,在大街上相挽而行,一時放肆起來,將她原地舉起,轉個圈子。還在海邊苦苦等日出東海,正是漲潮,驚濤駭浪聲中,沙灘上兩人幕天席地,最原始的溫柔。
有時,是她帶我。去一些地攤街,一路逛過來,搜尋廉價而秀麗的小裝飾,蹲在地上細細地挑,不時舉起來問我的意見,我一概答好看好看,仿佛夜市上尋常情侶。要么是在她所謂風味獨特的小吃店里,油煙熏熏,我一身錦衣華服在其中不尷不尬,一只破口的碗捧在手里。然而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齒頰留芳,我只得苦笑??傊僖腊夙?。
竟是日漸如膠似漆。
燕西當然不知,只偶然提起,“你最近應酬好像格外多?!边€不等我答,她已被其他的事分了心神——呵,她竟毫不起疑。我微微有些震動,想:明明是有未婚妻的人,卻和別的女人……再轉念一想,我還未正式結婚,有一切交友的權利,何況,燕西終將是我的終生伴侶,而楊梅只是無害的調(diào)劑。
——明知是自欺欺人,卻也心安理得起來。
那天我與楊梅去了陸水湖,正下著微微的雨,岸邊的景物都籠罩在一片氤氳里,游人不多,我們包了一艘船,飄蕩在湖上。雨飄了進來,我脫下外套給她披上,聽見她輕輕哼著歌,“西湖美景三月天吶,春雨如酒柳如煙吶……”微微仰著頭,臉上有一點點悵然。雨勢漸大,遠遠看去,岸上的山川景物都隔了一層,看不清了。世界縮小到一個船艙,只剩了我們兩人,其余的,都停止在雨的那一端。
船靠了岸,岸邊已有一群小伙子在等。我們剛剛下船,他們便沖上來,在我身邊硬擠過去,看見楊梅的短裙,他們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其中一人銳聲一記口哨,頓時招來一片哄笑。我大怒,反手就是一推,“你干什么?”對方三五個人出來,“喂,說話就說話,動什么手?”幾時經(jīng)過有人對我這樣,我更是火起,喝問:“你們要干什么?”頓時,大群人擁了過來,有人高叫:“揍他揍他?!?/p>
眼看就要吃大虧,我揮拳打倒面前的一個,趁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拖了楊梅就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聽得背后的喝罵聲越來越近,我一眼看見前面有個干溝,溝底滿是及腰的芒草,是來時經(jīng)過的,想都不想,抱了楊梅縱身一躍,蹲身于草叢間。
他們一直向前追去,過了一會兒又紛亂地回來。人聲四散,腳步雜沓地經(jīng)過我們頭頂,都罵罵咧咧的,顯然在找尋我們。我摟緊楊梅,一動也不敢動,屏住呼吸。人聲漸漸遠去,我松一口氣,卻陡地聽見心跳一聲又一聲,她的和我的,響在一起,她緊緊偎著我,無限地信賴,而我嗅到了細細的冷香。那一刻,忽然覺得是亡命天涯,生死相隨,她就是我生命中最親的女人……我竟也動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