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覺得不夠的就是時間,我們之間有兩年的差距,起初我倒沒有覺得什么。反而是他有意無意地提起,說是我在世上度過最初兩年的時候自己還完全只是虛空,如果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差距該有多好。然而總無法彌補了,作為個體我們在各自的世界里都生活了有十幾年之久,完全不曉得世上有對方存在,就渾渾噩噩過了這許多日子,想一想就像看到宇宙之中那種什么也沒有的空間那樣覺得恐怖。她刮土豆皮開始準備晚飯。
所幸總算遇到彼此了,也算在這平庸山谷中的閃光點。我就著自己的人生思索一番,覺得就像她所說的宇宙空虛那樣可悲又可恨。無邊無際的空間,自身就只是存在那里而已,不產(chǎn)生什么,也不影響什么,有和沒有好像完全看不到區(qū)別。
也許因為她自小和姥姥一起長大,而他又比她小上許多,有時候就感覺像在照顧晚輩。有這樣的想法她自己也嚇一跳,他在家里是獨子,肯定嬌生慣養(yǎng),連衣服都不會洗,真不能想象一個人住宿舍時是怎么對付的。想到自己像抹布那樣悲慘的幼年時代她難過到極點,而那是怎樣一種境況,怎么說在他也是無法想象的。想到這些,她覺得簡直像被拋到雨中的海面上那么絕望。后來多少想開了,就像為了彌補自己童年缺憾那樣無微不至地關(guān)懷他。
那段時間不是經(jīng)常逃課嗎,兩人其實哪也沒去,就只是待在宿舍里了。我們都感覺到就像被整個世界隔開了,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害怕得不得了,可又不想出去,討厭看到班上那些爭來爭去的嘴臉。就只有你,感覺通過你我們才多少又被聯(lián)系在這個世界上,才多少是正常的。所以說你來我們都高興。第一次見你他就說喜歡你來著。她切菜的手法相當熟練,想必也是從姥姥那里學來的。
我默默回想初次見面的那年夏天,那時是他的生日,作為聚會結(jié)果只邀請了我一個客人。那天是他十八歲生日,她的生日晚一個月,那是一年之中兩人歲數(shù)差距最小的一個月,兩人都覺得非常重要,值得好好慶祝一下。那天我大概帶著西瓜來的?我已經(jīng)不太記得了,唯一能想起的只有她做出的牛肉火鍋和他非常青澀的面容。
你總是那么客氣,西瓜很甜。你走后我們一邊吃西瓜他一邊這些那些問了很多關(guān)于你的事。
何以如此呢,我坐在窗口觀看外面居民忙碌的身影,她終于切完了菜往鐵鍋中倒入油,稍稍加熱,油就沸騰了?!蹲詈蟮哪鞲扇恕返降资窃鯓拥囊徊孔髌??她翻動著鍋里的菜,男友最喜歡吃土豆。
嗯?怎樣的一部作品呢?那堂課我們都沒有好好聽講,誰也不知道是怎樣的一部作品。
抽空去圖書館借來看看,我很喜歡這個名字,總覺得就像是在說我們一樣。
最后的莫西干人在樹林里設(shè)下卡子,于是敵人也好動物也好莫不為之欺騙紛紛落網(wǎng)了。當然不是這樣,這些只是那部作品的作者最為著名的偵探小說里經(jīng)常設(shè)置的場景而已。不過這樣就勢一想,覺得真的就像是關(guān)于我們的寓言。
那年秋天,她姐姐婚后生下女兒寄來相片,她和男友兩人都喜歡得不得了,決定春節(jié)時一同回去。也是在同年秋天,她父母得知她的戀愛,多次打來電話要求他們分手。你遲早是要回北方的,在那里戀愛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如果我們真的像莫西干人們擁有那樣的一片叢林,我們能順順當當?shù)卦O(shè)下卡子讓敵人都望風而逃嗎?世界一如落在無邊的海面上的雪那樣鋪排在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