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那一年,他8歲,她6歲。
他上了小學,脖子上戴了紅領(lǐng)巾,胳膊上別了三道杠。
他理著短短的板寸,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背在背后,烏黑的大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老師和黑板。
他認認真真地抄寫課文,因為握筆太用力,右手食指上結(jié)了半透明的、淡黃色的繭。他每天都按老師的要求將課文大聲朗讀10遍,盡管他讀了3遍就可以倒背如流。
老師們都很喜歡這個有著一雙女孩一樣水靈靈的大眼睛的男孩子。喜歡他總記得對每一個老師敬禮問好和特別陽光可愛的微笑,喜歡他總是干干凈凈的白襯衫和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喜歡他作業(yè)本上工工整整的字跡和完美無缺的考試卷,喜歡他對所有同學都謙和有禮輕易就解決小朋友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紛爭。
老師們將他作為寵愛的對象,給了他所有可以給予的榮譽。他,是一位那么優(yōu)秀的學生啊,優(yōu)秀到讓所有見到他的人都感到欣慰。
相比他的早熟和優(yōu)秀,她依然是懵懵懂懂的小丫頭。整天不知疲倦地玩耍,堆沙堡,搭積木,玩拼圖,她整天將自己渾身弄得臟兮兮的,新買的衣服也總是穿得十分邋遢,遠遠看去,混在男孩子群里捉迷藏的她整個一小泥鰍,完全沒有一般女孩子的美麗和羞澀。
她還是那么喜歡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回家,辨著腳步聲第一個跑出來迎接他的一準是她。她纏著讓他講課,他就煞有介事地打開課本,學著老師的樣子,用水彩筆在乳黃色門上寫拼音讓她跟著念,或者寫數(shù)學題讓她做,她做錯了,還模仿老師,用媽媽的織毛衣的針當教鞭敲她的頭。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有時候,一下把她打哭了,他以為明天她不會來了,可第二天,她那聲“哥哥”依然甜得可以流出蜜來。
大人們圍著夸他有出息的時候,她總會湊過來,摸著他的三道杠,特別開心地笑,仿佛是她在接收那些排山倒海涌來的贊譽。
伍
那一年,他10歲,她8歲。
他的小學生活順利得波瀾不驚。
卓爾不群的天才少年,有著女孩一樣清秀的眼睛,臉部逐漸褪去了嬰兒肥,開始流露出英挺的痕跡。因為早熟而發(fā)育提前,可以將普遍因為偏大而顯得邋遢的校服穿得瀟灑挺拔。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該怎樣做。該怎樣在教師節(jié)為每位老師送上新鮮的帶著露珠的含苞欲放的康乃馨;該怎樣在老師為班級名次后退煩惱時遞上作業(yè)缺交和上課講話者的名單;該怎樣在發(fā)新課本時主動拿封面有污損的;該怎樣在同學糾紛時恰到好處地調(diào)解并用帶著肥皂水清香的手帕為他們抹去眼淚。
他也習慣了從班長到大隊委到大隊長的變化;習慣了周一升旗儀式上穿著嵌有流蘇的禮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將國旗揮成一團燃燒的火焰;習慣了上臺領(lǐng)取各種各樣的獎項并作出聲情并茂的獲獎感言。
她依然是淘氣,只是淘氣的對象已經(jīng)進化成了少年宮中的鋼琴和畫板。家人只是為了給她過于旺盛的精力找到宣泄的出口,卻沒有想到她從小就不受束縛的性格使她很快就從中得到了新的樂趣。她喜歡胡亂擺弄顏色,按照自己的喜好配色,喜歡在鋼琴上即興彈下一串音符。雖然稚嫩,卻也足夠自得其樂。
而她的自由也為她惹了不少麻煩。恰恰與他相反,她是所有老師口中的“女魔頭”。
她常常在教室門沒開的時候攀上氣窗爬進教師,動作靈活而利索;她從來不做3遍以上的抄寫,因為她在第3遍的時候就可以倒背如流;她帶領(lǐng)全班同學罷課,因為語文老師利用課堂時間讓大家替她兒子做參加學校比賽的飛機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