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熟睡中他的臉,那個早早就成熟的男孩的臉,褪去了白天的光環(huán),純潔而無瑕,臉部細小的絨毛鍍上了銀色的輝光,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抿起的嘴角邊可以看到隱隱約約的淺淺酒窩。他的綿遠悠長的呼吸拂過她的臉,也拂上她的心頭。
那個她從出生就熟悉的男孩,他的微笑,他的言語占據了她童年中大多數(shù)的記憶。和他在一起,她就覺得無比的踏實。
捌
那一年,他16歲,她14歲。
她的初中生活并不像小學生活那樣轟轟烈烈,跌宕起伏?;蛘哒f她已經習慣孤獨和不公平的待遇,因此也并不覺得特別。
其實她并不是一個刁蠻的壞女孩,她也喜歡把自己鐘愛的薄荷軟糖和大家分享,也愿意在考試前幫大家回答問題。但是,天生的倔犟與直率使她無法忍住不指出語文老師犯的低級讀音錯誤;無法附和同學們關于那些一看開頭就可以知道結局的愛情電視劇的討論;無法做出諂媚的笑臉去討好人們。于是,便無法避免地被冠以冷漠、清高、不羈、驕傲等形容詞。她并不是不在意這些,她也只是一個渴望愛與被愛的女孩子,可是,她對自由的渴望使她最終平靜地面對慘淡的生活。
她對藝術的愛好得以保留下來,貪玩的她比那些從小關在書房的人有更多接近大自然的機會。她堅信自然是所有藝術靈感的來源,她從肖邦的鋼琴曲和凡·高的油畫中體會到自然濃郁的氣息,并深深沉墜其中。她可以一個月不吃早飯,省下錢來買肖邦的琴譜和仿制的小小油畫,嵌在做工粗糙的畫框中。她的基本功依然薄弱,可是她彈的曲子卻令一位中央音樂學院的教授吃驚,那位慈祥的老人說在她的音樂中有無窮的鮮活的生命力,或者說,是整個年輕的生命。
他在初中畢業(yè)后順利直升那所中學的高中部,并且因為初中的優(yōu)異表現(xiàn),成為學校歷史上第一個高中一入學就當上學生會主席的男生。
在那所全國重點中學,女生都來自家境良好的家庭,家教嚴格,自視甚高,所以并不輕易付出感情。而他的到來,卻似在青春期內心隱隱躁動的女生中投下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她們利用一切機會和他接觸,最后到了瘋狂的地步。他放在抽屜里的草稿紙總是在一個晚上之后不翼而飛,他當上羽毛球隊長后,以前一直默默無聞的羽毛球隊竟然人氣超過了一向最熱門的籃球隊和足球隊。
他并不是一個輕薄的男生,他對所有向他示愛的女生都是一臉連南極冰川都可以融化的陽光笑容,他用修長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觸碰她們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頰,用溫柔無比的聲音告訴他們他必須認真學習認真組織學校工作沒有時間顧及其他的事情。許多女生都因為他的真誠而流下激動的淚水,拿著他遞來的帶著體溫的手帕跑走了。而他的大方得體使他在男生中并沒有遭到嫉妒。
他小時候只是因為好玩才背詩認字,可當他被所有人稱為天才少年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被逼到懸崖,沒有退路。他不想讓對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失望,不想最后成為所有人嘲笑的對象,不想失去她崇拜的眼光和一刻不停的陪伴,他必須要拋棄所有的快樂和幸福努力保持他的優(yōu)秀。這個只是他的面具,沒有人知道這個優(yōu)秀少年的夢想是像她一樣自由地生活。
他的生活在羨慕和贊揚背后有著巨大的空洞的,他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生命的不完整,卻沒有辦法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