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雪
年輕,所以需要童話,所以相信童話;
所謂長大,也就是面對真相吧。
他們初相遇,是漫天大雪,飛雪片片里她纖細(xì)的身影和佇立的樣子,仿佛是童話里的冰雪公主,讓他不由得心折。
其實那不是雪。
那是石灰,那是路邊的露天石灰窯噴灑出的白色粉末,對人體有害。
但是那時年輕,喜歡雪的意境,寧愿當(dāng)那是雪。常常和她一起走到那條路上,漸漸,他們的頭上都披上了一層白霜,仿佛是一對白頭到老的愛侶。
石灰使他的眼睛刺痛,他的眼中不斷地涌出淚水,可是這似乎也是愛情的痛苦之一。他想,他的愛情是白雪,永不融化的白雪。
其實那也不是愛情。
青春年少,說愛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旦度過這個階段,時光就將一切帶走,失去的永遠(yuǎn)失去,得到的,其實也沒有得到。
她離開他那一天,是大雪天氣,真的雪。雪花盤旋飛舞,簇?fù)碇?,她在雪中頭也不回。
仿佛,雪又變成了石灰,他的眼中又一次漫出了淚水。
為什么,為什么會把這錯當(dāng)作愛情呢?
他回答自己,是因為年輕吧。
年輕,所以需要童話,所以相信童話。所謂長大,也就是面對真相吧。
面對真實的雪,他輕輕地微笑起來。
傻
如果分離對愛情是考驗,
我愿意給她時間。
妻子遠(yuǎn)渡重洋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太多人說他傻,說他會人財兩空。他只是平靜地回答:“如果分離對愛情是考驗,我愿意給她時間。”
妻子的信漸漸稀疏,最后一封,是離婚協(xié)議,國內(nèi)的一切,兒子、殘余的金錢、曾經(jīng)的愛戀,都留給了他。他那時年紀(jì)還不算大,多人摩拳擦掌要給他介紹女友。他卻一一拒絕,理由是:兒子才六歲,我不能讓他知道,他的母親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不能給他完整的童年,起碼要給他一個對世界的信心。再等幾年吧。那么,幾年呢?他凜然回答:六年,等兒子上初中。
于是,每天大家都可以看見他,在菜場、幼兒園、單位之間跌跌撞撞地奔波著,身上總是那一件穿破了的舊毛衣。便有更多人說他真傻。
單位一位女同事在相處中與他產(chǎn)生情愫,他也明白她的心意,可是他又問她:“你能等嗎?”就真有那么癡心的女子,愿意等他六年。
到朋友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六年終于到了,可是他快死了。是癌,已經(jīng)擴(kuò)散到了全身。他給了愛情時間,也給了兒子時間,惟獨生命,不肯給他任何時間。
除了傻,好像真的找不到任何評語給他,可是我不知不覺地淚滿眶,并且祈禱上蒼,保佑他活下來,和深愛他的女人結(jié)婚,從此天長地久,永不分離。
因為我相信天理,相信善惡有報,因為我也是一個傻瓜,愿意給所愛的人時間,愿意忍受傷痛,而且相信愛情會帶給任何人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