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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節(jié):四月是最殘酷的季節(jié)(1)

傾城十年:比目思 作者:葉傾城


她的手伸進(jìn)袋里,沒摸到,掏了半日,又不甘地,把紙袋倒過來抖抖,仍然是一無所有。

她極力地回想:是本來就缺一塊嗎?還是在一次次轉(zhuǎn)徙中失落了?那次他們是不是沒有收拾起所有的?抑或,他悄悄藏起了一小片,留做記憶之碎?

而他們最后一次通電話,是多久以前的事?

對(duì)這樣一幅三千塊的大拼圖而言,這一小片微不足道,然而卻不可或缺。而不到滿盤落索,她根本不會(huì)發(fā)現(xiàn),在這漫長的旅程里,遺失了些什么,有什么,悄無聲息地失蹤了。

而這一幅殘破的星空,永遠(yuǎn)欠缺了一顆星,連女媧也不能修補(bǔ)。

就仿佛他,以一種缺失的姿態(tài),永遠(yuǎn)存在于她的生命里,她因此,無法完整。

四月是最殘酷的季節(jié)

她想自己是一把嘹亮的金小號(hào),

注定銹在這一場(chǎng)渾濁的婚姻里。

生人味,生人味,她在姻緣里嗅到陌生人的存在,驚得五雷轟頂。沉吟良久,在他枕邊留下一封信,說愛與信任,說她的一片心,也說這日子如一把殘缺的三弦,奏出的,全是喑啞怨曲。

出門避了幾天,心神不定,手機(jī)卻吞了啞藥似一聲不響。捺不住回了家,信原樣擱著,床上的紅羅褥,落滿灰。

婚姻,自此是她一個(gè)人的事了。也動(dòng)過離婚之念,思前想后總不能決斷,也就慢慢拖下來。

他生意越做越大,常年在外,偶爾回來一遭半遭,未必遇見她,倒放肆地留下一堆臟衣物,烙著酒污、吻跡、不明來歷的漬痕,活生生一部《好色一代男》,字里行間,都是伏筆。她馬上叫鐘點(diǎn)工來全扔出去,腦海里盡是《紅樓夢(mèng)》用來形容賈璉與多姑娘的四個(gè)字:丑態(tài)百出。陡然失去追索真相的勇氣。

這年楊花四月,花事與SARS纏雜不清,她每天上下班的地鐵上,偶爾誰人咳嗽一聲,眾人嚇得奔逃——此是黑沉沉的地下,無處可去。近月底那幾天,滿城謠言,她連班也不敢上,就陷在沙發(fā)里看電視。

忽然鑰匙一聲“咔嚓”,門一開,回來的,竟然是他,口罩眼鏡的十分密實(shí)。她一驚。他大概也沒想到她在家,也一愣。瞬間,面面相覷。沉默的重量,兩人都知覺。

她只穿T恤內(nèi)褲,坐不是躺不是,如對(duì)生客,渾身不自在。他也尷尬,含糊幾聲就回房去了,口罩信手一甩,丟在茶幾上。她連手指尖都不愿碰到,一心覺得臟,尋常住家陡地成了暗影幢幢的妖獸城市。整筒84消毒液噴上去,小幾旁一束百合,靜靜萎謝。

聽見他在房里接手機(jī),想是效果不好,出到客廳來,“我會(huì)當(dāng)心的,你也小心?!被蛟S只是普通的互致問候,聽在她耳里,說不出的曖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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