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請聽,這張任學本是河南巡按,論他的職分,是代天子巡狩,專按各省藩服大臣,府、州、縣官的政績,無論文武官員,大大小小,倘有貪贓枉法者,一經(jīng)查出來了,馬上就可以摘去印綬,專折奏參;若遇那些土豪劣紳以及一切恃強凌弱、不講公理的棍徒,一經(jīng)查出,輕者鎖押監(jiān)禁,重者立斃杖下;若遇地方上有了強盜,馬上就可以調(diào)兵剿捕;若有重大的軍情,還須要同巡撫會商。他自己身邊只有中軍參將一員,所帶不過衛(wèi)隊一營,是不能上前出陣的;若是巡按兼監(jiān)軍御史,格外有旗牌官,可以遇緊急時候調(diào)兵出戰(zhàn)——總而言之,他的責任專重的是糾劾文武官吏,剪除劣紳豪蛀;至于出兵打仗的事,卻用不著他來負責。今日張任學以巡按文臣,居然身臨前敵,豈不成了個越職多事嗎?這其中有個緣故,不得不把他來補敘明白。
原來這河南開封省城,乃是周王建國之地。當初太祖高皇帝第五子周定王肅,于洪武十四年就藩于此,比起后世所封的親王,更是尊貴,平時遇有風鶴之警,那撫、按二臣定要留一個在省城衛(wèi)護藩王的。自從自成入豫以來,那河南巡撫元默便督兵出省,到處分布人馬,防堵險要,并援應各處郡縣。后來自成的人馬渡河而南,風聲日形險惡,周王恭枵一連下了三道令旨,把元默調(diào)回開封,防守省城。任學看見賊勢日急,官兵疲于奔命,那一般將帥沒有一個肯去舍命出力,因此他就一時忠勇奮發(fā),想要替朝廷大大的去出一把力,便連夜拜疏,自請棄文改武,親赴前敵督戰(zhàn)。崇禎帝覽疏大喜,立刻傳旨嘉獎,改他為前軍都督府都督僉事,署河南總兵官,即日督率開封兵馬,馳赴前敵,聽候陳奇瑜節(jié)制調(diào)遣;一面另放了一員監(jiān)察御史高名衡,代他為河南巡按。任學奉了旨意,立刻調(diào)集了人馬,令前鋒副將羅岱為中軍,即日督率大兵,星夜殺奔南陽而來,兵行兩日便與自成的人馬頂頭碰見。兩下擺開了陣勢。
任學全身披掛,立馬陣前,大罵:“萬死逆賊,還不早早投降,更待何時!”自成大怒,用鞭向后一指,轉(zhuǎn)出了大將混十萬,拍馬挺槍直取任學。任學急令羅岱上前迎戰(zhàn),羅岱應聲而出,揮刀直劈混十萬,兩人一刀一槍,大戰(zhàn)十五六合,羅岱鋼刀起處,早斬混十萬于馬下。任學麾兵殺上,一時喊聲大震,官兵如排山倒海,直向自成陣前奔殺上來。
自成大怒,揮動了長矛,親自上前接戰(zhàn)。他的座馬尚未出發(fā),背后早轉(zhuǎn)出大將順天王,躍馬舞刀,大叫“不勞主將動手待我取了這廝的首級來獻”。一頭說,一頭飛馬出陣,一口刀攔住羅岱,大戰(zhàn)了七八十合,勝負未分。羅岱看見順天王武藝高強,一時不易取勝,他便心生一計,向順天王面上虛晃了一刀,隨手拖刀向后而走。順天王舞刀追趕了上來,兩馬相近之時,羅岱猛然回轉(zhuǎn)身來,大喝一聲,手起刀落,劈順天王于馬下。
官兵陣里見羅岱連斬二將,登時人人奮勇,個個爭先,一齊奔殺上來。自成的前軍首先潰敗下來,沖動了中軍人馬。自成大驚,急調(diào)李雙喜、馬世躍兩支人馬上前接戰(zhàn),自己率了俞彬、賀錦、田虎、李友等一班勇將,在后接應。自成手執(zhí)長矛,鳴鼓催戰(zhàn),連斬逃將三員,方才把人馬止住。一直戰(zhàn)至天晚,方才收住了人馬,兩下各自停戰(zhàn)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