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遠(yuǎn)征 第五章(1)

遠(yuǎn)征 作者:金滿


死去的人永遠(yuǎn)地睡去,活著才更需要勇氣。走不盡的深谷,爬不完的高山,他們衣裳襤褸,他們疲憊不堪,他們知道了什么是絕望,他們更知道了什么是希望。走下去!活下去!他們在心底一遍一遍對自己說。

四個人排成縱隊,踩著盈尺深的腐葉爛泥行進(jìn)在深谷中。岳昆侖揮著刀在前面開道,剃頭佬走在最后,兩個女人走中間。林霧彌漫,幽深蔭翳,如此斷絕生機的死地,植物卻瘋長得濃密繁茂。在自然的面前,人顯得如此渺小無力。幾個人只是默默地前行,沒有心情也沒有氣力說話。

經(jīng)過一株芭蕉樹,林春不抱希望地側(cè)頭看一眼。意外的驚喜!芭蕉葉里露出一串青翠硬朗的果實。路上他們采到過幾次青芭蕉,用水煮爛,比芭蕉根好吃了不知道多少。林春想都沒想就伸手去扯。一條青蛇從芭蕉后面嗤地躥出,在手背上飛快一啄,林春一聲尖叫。岳昆侖猛然回頭,手里的刀同時甩出。

刀鋒切斷蛇頭后釘上樹干,尤在嗡嗡顫動。

林春就在剃頭佬身前。沒等岳昆侖跑到,剃頭佬已經(jīng)一把捏緊林春手腕,嘴湊上傷口猛吸。幾個人都很意外,他們發(fā)現(xiàn)剃頭佬變了。剃頭佬也驚訝自己的反應(yīng),放在以前,他絕不會為別人冒這種險。

“小心,別吞下去?!痹览鼍嫣觐^佬,一邊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扎緊林春的手腕。

剃頭佬漱口的聲音又大又夸張,像是對自己剛才行為的夸贊。岳昆侖仔細(xì)檢查林春手上的牙印,面色變得凝重。是毒蛇,雖然及時吸了傷口,但不馬上治療還是會有事。

“刀給我?!痹览霭咽稚煜蛱觐^佬。

“……岳大哥,有沒有事?”郭小芳很不安。林春也緊看著岳昆侖。

岳昆侖不說話,接過剃頭佬遞過來的剃刀。

刀刃貼上林春的傷口,岳昆侖說:“忍著點兒?!?/p>

傷口割開后岳昆侖又用力地往外擠血。林春疼得額上汗珠密布,卻咬著牙一聲不吭。這么多苦都吃過來了,只要能活著,再加點又算什么。

岳昆侖扯把蒿草嚼爛敷上傷口,又用塊布扎緊。眼前的情形也只能這樣對付下,不出意料的話,林春晚上一定會發(fā)燒,但愿她能熬得過去。

岳昆侖用力從樹干上拔下刀:“出了山谷就找地方過夜?!?/p>

走之前剃頭佬沒忘把死蛇和那串生芭蕉帶上。

林春果然發(fā)燒了,被蛇咬過的手背腫得晶瑩透亮,像在墨水里泡過的饅頭。岳昆侖只能替她放血,放到手背恢復(fù)血色為止??煞磐暄坏揭恍r,傷口又變得青黑腫脹。郭小芳嚇得直抹淚,林春自己卻看不出有多難過,神情只是木然。

飯盒里煮著芭蕉燉蛇肉,香氣撲鼻。放在之前,剃頭佬早就眉飛色舞了,可現(xiàn)在連他都高興不起來。不單是擔(dān)心林春,也擔(dān)心自己。他的嘴也腫了,兩片嘴唇就像兩條黑臘腸掛在臉上,整張嘴木得沒有一點感覺。

岳昆侖悶著頭坐在火堆邊上,窩棚里傳出郭小芳輕聲的安慰和啜泣。

剃頭佬踢踢岳昆侖,頭向飯盒擺下,意思可以吃了。不是他不想說話,是舌頭也腫了。

岳昆侖看一眼熱氣騰騰的飯盒:“你跟她們吃吧,我出去會?!闭f完站起身。

剃頭佬忘了自己不能說話,嘴里冒出幾個含糊的音節(jié),是想問岳昆侖干什么去。

“上山找蛇藥?!?/p>

岳昆侖的背影消失在蒼茫暮色中,剃頭佬長長地嘆口氣,端起飯盒踽踽走向窩棚。

天已經(jīng)黑透,岳昆侖還沒回來,林春手背上的淤黑已經(jīng)延伸到手肘。郭小芳急得心里跟貓抓似的,又不敢叫林春看出來,還得裝出篤定的樣子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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