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的工兵部隊會收的?!碧觐^佬聲音暗啞。
“會送回中國嗎?”
剃頭佬望岳昆侖一眼,手在岳昆侖背上拍拍:“別想太多……”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小鬼子是怎么在野人山扎下來的?”寶七嘟囔。
“我能往,寇亦能往?!辟M卯拽了一句文。
“么斯意思?”寶七沒聽明白。
“就是你這頭豬能走到的地方,小鬼子也能走到!”費卯從不放棄一切諷刺挖苦同伴的機會。
寶七翻他一眼:“你也就窩里橫,有火氣沖鬼子發(fā)去噻?!?/p>
費卯正要還擊,青狼在后面一聲低吼:“閉嘴!”扣開步槍保險的聲音同時傳來。
杜克一伸手,一排人都站住了。樹林里有異動,風聲里夾雜著隱隱約約的鈴聲,牛鈴的聲音,這種地方不可能會有家畜。
A排走的是第二梯隊,114團尖兵連剛從前面過去,主力還在后面。一直都沒有槍聲,尖兵連顯然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徑直過去了。他們有兩個選擇,把情況留給后面的部隊或是進林搜索,但杜克沒給他們選擇的機會。杜克手語發(fā)出,全排以班為單位以警戒隊形向林中搜索前進。
走在最前列的是由五個尖兵排成的鍥形前導隊。五個人走得小心翼翼,平端的步槍盡量前伸。如果仔細看,能看見一根細線從片狀準星前面垂下,離地幾厘米的末端系著一個開罐器。這個簡單但實用的裝置可以預(yù)先發(fā)現(xiàn)絆發(fā)詭雷或避免觸動敵人設(shè)下的警戒物,這是杜克教給他們的叢林戰(zhàn)術(shù)之一。鍥形頂端的排頭兵很緊張,全身每根神經(jīng)都被繃緊。老兵心里都清楚,一旦遭遇敵情,第一個死的一般都是排頭兵。
林子里很靜,連風都停了,霧氣氤氳,牛鈴聲早已消失無蹤。植物刮擦過衣物發(fā)出的細碎聲響、心臟加速跳動的聲音、自己和同伴粗重的呼吸,偶爾的一聲鳥啼……這些在平日可以忽略的動靜,此時都顯得驚心動魄。每一叢灌木,每一個樹冠,每一個草叢,每一個看不清的角落,似乎都隱藏著槍口,隱藏著殺機。排頭兵在心里詛咒,詛咒這植物濃密的叢林,詛咒可能正瞄準他腦袋的鬼子。腳下喀嚓一聲脆響,排頭兵一下僵住,臉色馬上變得灰白。四個弟兄也一下站住,隔了一段跟著的隊形也一下停住。
“別動!”位于他右后方的站長壓著聲音發(fā)出警告,“踩著什么了?”
排頭兵扭頭望著站長,眼神既驚悸又絕望,“……地雷。”
“站那!”站長抽出刺刀蹲到排頭兵腳邊,“別亂動……”
靴底周圍的雜草被刺刀謹慎地割開,班長吐一口氣,抬手擦下額上的汗水,“你媽的,是根枯枝,腳慢慢移開?!?/p>
排頭兵慢慢移開腳,一根斷成兩截的枯枝正被站長的刺刀壓著。
“對不住啊……”
排頭兵的笑滿含歉意,“叭勾”的一聲槍響讓他的笑容凝固了。他慢慢低下頭,胸口一個焦灼的彈孔,血正飛快地洇開。他往前撲倒了。
“隱蔽——”杜克大叫,“發(fā)現(xiàn)日軍——”
杜克就是不補后面一句大伙也知道是日軍,他們太熟悉三八大蓋擊發(fā)的聲音,而且排頭兵后背還有一個彈孔,標準的毫米步槍彈造成的貫穿傷。
跟在前導隊后面的是機動隊,配有M1918A2式勃朗寧輕機槍和槍榴彈。機槍響瘋了,槍榴彈嗵嗵地發(fā)射,子彈切斷樹干枝葉,槍榴彈炸出一團團火光。他們在盲射,并沒有分辨出敵人的準確方位。敵人在開完一槍后保持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