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在臺上抱著吉他唱歌的時候,是大家眼中唯一的發(fā)光體,可是當左手不唱歌的時候,他就把別人都當成了發(fā)光體,他自己就給那些發(fā)光體淹沒了。
那么,我和左手可以做什么?我這樣想著想著,就開始心酸起來。
左手的眼神,從我身上滑到球桿上,滑動了好幾下手里的球桿,始終沒有下去手,阿瑟吐了一口煙,說:"你還打不打了?"
"我來我來。"方小刀肥胖的身體從我身邊彈了出去,跑過去拿走左手手里的球桿,開始和阿瑟比畫,"哎,我當年全壘打的……"
阿瑟"啪"地給了方小刀腦袋一巴掌:"靠!全壘打是棒球好不好?你糊弄誰?"
左手低著頭,坐到我身邊方小刀剛才坐著的椅子上,我轉頭看著窗戶外面,聽見有打火機的聲音,打開,又合上。
"十八。"左手有些異樣的聲音。
我裝著漫不經(jīng)心地轉過頭,左手漲紅了臉:"那個'秦淮無夢寥',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時候看著你,我會想到家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跟左手說。
左手愣愣地看了我好幾秒鐘,慢慢站起身,朝阿瑟和方小刀的球案走了過去,左手倚靠著臺球案子,背對著我,好久。
回到宿舍,我怎么都睡不著,許小壞做著面膜,含糊不清地問我:"阿瑟來了?"
"嗯。"我心不在焉,"非讓我?guī)椭k學生月票,說是在外面甩給別人看的時候,有面子。"
許小壞轉臉看著我:"你們,找左手喝酒了?"
"嗯。"我看著上鋪粗糙的床板。
我想起曲莫浮,如果他在,是不是可以問個字?
我騰地從床上坐起來,差點兒撞到床欄桿。我抓起電話,撥打李遙宿舍的號碼,許小壞詫異地看著我,好一會兒電話才通。
"我找李遙。"我對著電話說。
"十八吧?"電話里有聲音傳過來,"我是曲莫浮,書法協(xié)會晚上有活動,李遙還沒回來。"
我對著電話沉默了好幾秒鐘,我沒敢告訴曲莫浮,其實我真正想找的是他。
"有什么事兒我可以轉告。"曲莫浮聲音在電話中有些縹緲。
我松了一口氣:"我想讓你幫我測個字。"
"好。"曲莫浮好像笑了一下。
"明月的'明'。"我對著話筒說,許小壞從床上坐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我猶豫了一下,接著對著話筒說,"就測,眼下的事情……"
曲莫浮"嗯"了一聲:"稍等。"
許小壞慢慢地從臉上揭下面膜紙,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我:"什么眼下的事情啊?是工作?還是愛情?你總得告訴人家吧?"
"十八。"曲莫浮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對于'明'字感覺不是很好,不過這個字是吉字,所以問題不大。"
我"嗯"了一聲,許小壞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表情上。
曲莫浮停頓了一下:"'明'字小篆從月囧,是月光照亮窗戶的意思。但是比之白天,顯然不夠明亮。所以我覺得你說這個字的那段時間應該是略曖昧模糊的狀態(tài),事情處在一個膠著難以推進的狀態(tài),但是又給你希望,明者盟也,故需要達成同盟才有進展……"
"你知道我想測什么嗎?"我忽然很想問曲莫浮到底知不知道我想測什么。
電話里傳來曲莫浮的笑聲,不大:"你不過是想求個明白而已。'明'字從水,春季兇,夏季小吉,秋季大吉。冬季繼續(xù)持續(xù)。"
"你不想問我點兒什么嗎?"我對著話筒試探性地問曲莫浮。
曲莫浮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了過來:"我現(xiàn)在問你有用嗎?"
"十八,運氣怎么樣?"許小壞開始做臉部按摩,眼角看向我。
我用手蓋住話筒,看著許小壞笑:"還不錯,說是過段時間能找到合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