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得……”那個兵已經(jīng)成了無頭蒼蠅,掙開了劉光宗的手,往火車站外的空地跑去。
劉光宗看到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的人,過去一把抓了過來:“團部在什么地方?米崽呢?”
“到空地去,臥倒!不要亂跑!”那個軍官哪里懂得劉光宗是誰,朝他喊道。
“屌丫咪!”劉光宗罵了一句,一把把那個軍官推了個仰八叉,拔腿又在亂軍中尋找。
飛機投完了彈,轉了個圈又俯沖下來,“噠噠噠”開始掃射,劉光宗看到眼前地面上犁起兩道煙塵,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子彈就從他兩旁犁了過去,濺起的煙塵就把他包圍了,煙塵犁過之處,一片慘叫聲,劉光宗咳嗽著從煙塵里鉆出來的時候許多兵已經(jīng)倒在血泊中,回頭一看,那個軍官肚子被撕開,還在掙扎,劉光宗跑過去抱起他,那軍官還在揮舞著手,用已經(jīng)嘶啞的嗓子說:“到空地去……散開……散……”話還沒說完,頭一歪死在了劉光宗的臂彎里。
劉光宗腦袋“嗡”一下大了,他把軍官放了下來,瘋一般在煙塵中狂奔,大喊:“米崽!米崽!”
趙友光拖著韋世清跑到一個樹坑邊,一把把韋世清按進了樹坑:“不要亂跑,飛機專門找人多的地方打?!?/p>
“光……光哥,那個……那個飛機又來咯……”韋世清差點沒被嚇得尿褲子,呂秀才嘴里說的那么大一坨的炮彈估計也不過如此,剛才還好好的1營,頃刻間就沒幾個活人了,看來呂秀才不是瞎扯的,日本鬼真的很厲害,還會飛……
“躲好。”趙友光把韋世清的腦袋摁到泥土中,猝不及防的韋世清啃了一嘴泥。趙友光看到飛機飛過又在轉圈,知道還要飛回來,目光停在了離樹坑二十米外一挺不知道誰丟下的捷克造輕機槍上,趙友光看了看轉圈的飛機,估計了一下它的航線,從樹坑里跳起來。
“光哥……你……你去哪里?”韋世清看到趙友光跳出樹坑,頓時六神無主。
“莫要喊,你躲好!”趙友光貓腰跑過去撿起捷克造,又跑回樹坑,把機槍架起來,拉開槍栓瞄準最近的一架飛機,那飛機正朝趙友光的樹坑俯沖過來。
“光……光哥,不得啊,它又……又來了。”韋世清慌了手腳,不知道該跑還是不該跑。
“莫吵!”趙友光罵了一句,把機槍穩(wěn)穩(wěn)地頂好,判斷著飛機的速度和距離。韋世清看著越來越近的飛機,抱著腦袋縮成一團,恨不得鉆到地底下躲起來。
“噠噠噠。”趙友光打了一個點射,那架飛機震了一下,飛行員也發(fā)現(xiàn)了樹坑里的趙友光,略一壓桿,朝樹坑飛過來。摁下機槍按鈕,樹坑前又犁起兩道煙塵。
“噠噠噠……”趙友光看飛機飛得很近了,咬牙把扳機摳到底,捷克造彈匣里剩下的十幾發(fā)子彈都打了出去。
“操!老子看你還飛!”飛機飛過頭頂,趙友光放下捷克造,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被嚇得不輕的韋世清聽到趙友光這么一說,爬起來摸摸身上,竟然沒有受傷,抬頭一看,那架飛機搖搖晃晃地拉高,屁股后面拖著濃煙。
飛機晃動了幾下還是拉了起來,扭頭就飛遠了,趙友光惋惜地說道:“再多幾發(fā)就打下來了……”
看到有飛機受傷了,另兩架飛機不再戀戰(zhàn),長機在高空轉了一圈查看了一下,晃了晃翅膀,心滿意足地飛走了。
撅著屁股趴在泥地里瑟瑟發(fā)抖的泥腿子們聽到?jīng)]有了聲音,半天才敢抬頭看一眼,確認飛機真的沒有再飛回來,才遲疑地站了起來。
火車頭已經(jīng)快燒成了廢鐵,火車站邊那個小小的倉庫燃起了熊熊大火,鐵軌也被炸彈扭成了麻花,殘肢斷臂飛得滿地都是,一些被飛機機槍打死的士兵傷口處還在汩汩冒血,傷兵在哭爹喊娘,這個無名小站一片混亂。
“米崽!米崽……”劉光宗在人群中大喊,可是沒有回應。一個士兵告訴他,剛才看到米崽和林廣祿在倉庫那個方向,劉光宗扭頭又跑了回去。
“屌丫咪,喊什么……”林廣祿聽到劉光宗瘋一般的喊聲,答應道。
米崽正趴在一段殘垣下瑟瑟發(fā)抖,林廣祿拍了一下他腦袋:“屌丫咪,喊你不要跟我跑非要跟,差點挨死了吧,你二叔喊你,快點去。”劉光宗跑到殘垣邊,顧不得林廣祿,拉起米崽:“傷沒有,喊你不要亂跑?!?/p>
“屌丫咪,最亂跑就是你,剛才跑過來,喊你都聽不到就跑過去了,我講過幫你帶好他就不會有事?!绷謴V祿罵了一句。
劉光宗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這才看到林廣祿滿臉塵土,帽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衣服被撕破了幾個地方,手掌還流著血。
“呃……團長,你出血了?!眲⒐庾谒合乱陆笙虢o他包扎。
“沒事,擦傷而已?!绷謴V祿看了看擦傷的手掌。
軍官把六神無主的泥腿子們聚攏起來,打掃殘局,葉崇山的馬克沁除了濺了一些泥土外,竟然完好無損,只是那頂一直為自己遮風擋雨,隨著自己走了幾千里路的斗笠頂已經(jīng)被彈片開了天窗,不知道被誰踩了個稀巴爛,葉崇山撿起不成樣的斗笠,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陣后怕,差一點自己的腦袋就和這斗笠一樣稀巴爛了。
“×那細姑,發(fā)什么呆,把機槍扛過來……”王家甘朝葉崇山喊了一句。葉崇山惋惜地丟下了斗笠,嘟噥了一句:“屌丫咪哦,帽子都搞爛完了……”
損失最慘重的是1營,幾乎全部被炸死,營長和兩個連長也沒能幸免,500團還沒到戰(zhàn)場就已經(jīng)損失近千人,機槍連的五挺馬克沁重機槍除了一挺被炸毀,其余的都還完好無缺,機槍連沒有人員傷亡,只是逃跑的時候,機槍丟得到處都是,除了那挺被炸毀的馬克沁,還有四挺輕機槍怎么也找不到了,估計也毀于轟炸里了。
林廣祿陰沉著臉聽黃漢生匯報傷亡情況,咬了咬牙:“外衣扒下,把人埋了,槍收好?!?/p>
“團座?這……”黃漢生覺得有些殘忍,戰(zhàn)死的士兵沒有棺材也就罷了,總要讓人帶著衣服走吧。
“死人用不著穿衣服,這些活人才要!”林廣祿厲聲說道,“執(zhí)行命令!留一個連送傷員回去,其余人埋好馬上出發(fā)。”
“這……是,團座?!?/p>
林廣祿狠狠地朝地下吐了口唾沫罵道:“屌丫咪的日本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