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fā)前查到的資料說:9月的朗伊爾賓(Longyearbyen,斯瓦爾巴德地區(qū)人類主要聚居點的名稱),氣溫已經在零攝氏度左右徘徊,初雪開始光臨這座人類最北的定居點。離開坦佩雷前,十五六攝氏度的秋風秋雨就已經把我嚇得打了退堂鼓,對于氣溫的威脅,我作足了心理和裝備上的準備,但是到斯瓦爾巴德以后才發(fā)現(xiàn),準備還遠遠不夠。
到達朗伊爾賓的第一個夜晚是最難熬的。
9月初是游客紛紛離開斯瓦爾巴德避寒和當地人度完暑假返回斯瓦爾巴德的高峰。從特羅姆瑟機場飛往朗伊爾賓的飛機上,大多數人都是住在朗伊爾賓的本地人,他們互相認識,一上飛機就勾肩搭背地開始喝酒,小孩哭,小狗叫,把這班夜機變成了大酒吧。一下飛機,瞬間,這些人就又勾肩搭背地從機場消失了,留下我一個人莫名在機場傻眼。
朗伊爾賓每天只有一到兩班從挪威大陸飛來的小客機,機場的大小還不如一個汽車站。透過機場的玻璃門向窗外望去,外面是黑糊糊的一片,不要說路燈,就連一點兒光亮的點都沒有。在這黑咕隆咚又冷又北的荒原,一眼看過去連動物的生存氣息都感受不到,機場小樓就像是一艘船,漂浮在無邊無盡的暗夜里。即使身處有暖氣供應的機場小樓,我的身體都能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滲進來的絲絲涼意。機場工作人員開始在廣播里通知清場關門,我問清了露營地的方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一頭扎進黑暗的夜。
霧,正濃,摸黑走出機場半分鐘后,依稀看見幾個帳篷的營燈在遠處招呼我。露營地離機場只有5分鐘腳程,卻要爬下一個大坡地。我向著光亮深一腳淺一腳走去,好幾次被石頭和大坑絆倒在地上滾下山坡,好在朗伊爾賓已經下過好幾場雪,地面比較松軟,無甚大礙。好不容易來到營燈前,發(fā)現(xiàn)露營地比我想象中的小,只有三只單人帳松散地排列開。我已經凍僵了,在帳篷間挑了一處地勢略高的平地,攤開登山包,以最快的速度扎好營,脫下沖鋒衣和外褲鉆到睡袋里面。
半小時以后,我被凍醒,重新穿上沖鋒衣和外褲。
半小時以后,再次被凍醒,套上羽絨服,并把備用羽絨服包裹在腳上保暖。
半小時,醒,前胸和后背分別貼上兩個暖寶寶獲取熱量。
半小時,醒,加穿三雙備用襪子。
半小時,醒,灌下半瓶二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