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抬起頭,花不棄看到了莫若菲蒼白的臉。這是一張十八九歲的,屬于年輕人的臉,沒有拉碴的胡子,肌膚比她還要柔嫩光潔,美麗得足以蠱惑天下所有女子的芳心。而自己,也有了屬于自己的全新命運。這一世,他是可以去想想將來的。她,也能。
"噗!"莫若菲一口血噴在了花不棄揚起的臉上。
她還沒來得及擦去糊住眼睛的血,就被莫若菲帶著從馬上摔倒在地。她摔在他身上,被懷里抱著的錦盒壓得胸口發(fā)疼。花不棄駭了一跳,幾把擦去臉上的血,睜眼就看到莫若菲閉著眼一動不動地躺在雪地中。
她慌亂地往四周看,山谷空寂,風(fēng)聲隱隱,天地間仿佛又只剩下了她一個人?;ú粭壓ε碌赝妻舴疲娜酥?,拍他的臉,緊張得聲音都變了,"莫公子!你醒醒!"
莫若菲一動不動,絕美的臉像冰雕似的,透明沒有血色。
花不棄顫抖著用手在他頸側(cè)摸了摸,指尖傳來一絲悸動。她松了口氣想,他還沒死,腦子里瞬間涌出了和山哥相依為命的往事。禁錮了十三年的魔瓶被打開,化為熱淚沖進她眼里?;ú粭夁煅手f道:"你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了,這樣死了劃不來的。我不想認你,也不想讓你死。"
她解開了莫若菲的青玉腰帶,扯開前襟看到他胸前有塊青紫的淤痕,她小心地摸了摸,肋骨沒有斷。血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她掩上衣襟費勁地翻過莫若菲,倒吸一口涼氣--背上傷口猙獰,白衣已被染紅。
此處官道旁已非懸崖陡壁,山坡上覆蓋著皚皚白雪,叢叢枯萎的灌木半埋在冰雪之中,姜黃色的枯草尖凝著雪團。用灌木衰草燒堆火不難,可萬一被人追上怎么辦?花不棄緊張地看向來時的方向,又伏在路上感覺是否有馬蹄的震動聲。
她突然發(fā)現(xiàn),馬已經(jīng)跑得不見影了?;ú粭壙嘈χ耄退愣阍诼放?,就憑她拖動莫若菲的痕跡也是躲不過的。聽天由命吧,現(xiàn)在救人要緊。
花不棄脫下身上的銀貍披風(fēng)蓋在他身上,站起身就往山坡上跑。半個時辰后,靠近山坡的背風(fēng)處已生起一堆火來。
花不棄捧了新雪放進陶缽里煮,又拿起莫若菲的匕首割開被粘連的衣裳,撕了裙子將他的傷口緊緊地綁住。等她弄好這些時,莫若菲的臉色更白,身體凍得發(fā)抖。她用布包著手,從火堆旁端起陶缽,小心地將熱化的雪水喂進莫若菲嘴里。
"馬往谷口方向跑了,劍聲會看到它,會馬上帶人來。你堅持住。"
莫若菲似乎有了點兒意識,咽下了口水。
山谷里的風(fēng)刺骨的寒,莫若菲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ú粭壈櫫税櫭迹鹕韺⒒鸲岩崎_。地?zé)裏崃?,她將莫若菲拖過去,轉(zhuǎn)身又往坡上跑。
她努力揮動著匕首斬下干枯的灌木,又生起了新的火堆。銀貍披風(fēng)裹在莫若菲身上,裙子給他包扎傷口用了,她只穿著短襖與褻褲。看到火堆漸漸地圍成了一個半圓的火圈,花不棄擦了把臉上的汗笑了。灌木和枯草禁不住燒,她不停地往返于山坡與官道間,一時間竟也不覺得冷了。
力氣終于漸漸消磨殆盡,花不棄疲憊地將懷里的灌木堆在火堆上,再也沒有力氣了。風(fēng)一吹,熱汗成冰,涼颼颼地貼在身上。她連打了幾個噴嚏,凍得直哆嗦??戳丝茨舴疲ú粭壉ё×怂?,希望能讓兩人都暖和一點兒。
火光漸漸地弱下去,她費勁收集的灌木再也無法支持火堆繼續(xù)蓬勃地燃燒?;ú粭壗^望地想,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能否堅持到劍聲帶人來援,是命。
莫若菲突然動了動,花不棄驚喜地說道:"你醒了?!我給你喝水。"
她端起陶缽又喂他喝了幾口熱水。
莫若菲漸漸地睜開眼睛。山風(fēng)將火堆吹散,燒得通紅的枯草轉(zhuǎn)眼間變成一莖黑灰。他望著身前的花不棄,突然揚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臉上,喘著氣罵道:"不知死活!"
他雖然受了重傷,一巴掌的力道也不小?;ú粭壷挥X得似乎被他扇掉了臉皮,先只聽到清脆的聲音,隔了一會兒,臉上才傳來針扎般的痛楚。
莫若菲蒼白的臉上布滿了怒意,他喘著氣罵道:"不知死活!為了個破碗連命都不要了!"說著他拿起陶缽狠狠地摔下。
"不要!"花不棄尖叫一聲撲過去,額頭撞在地上,痛得眼淚直往外流。陶缽里的水灑得她滿襟都是,轉(zhuǎn)瞬間就化為冰霜,風(fēng)一吹透心涼。她管不了這么多,拿起陶缽左看右看,確認沒有摔破,才緊緊地將它抱在胸前。
"花不棄,若不是你為了這個破碗摔下馬去,我會受傷?!說你聰明,哼,蠢笨如驢!"莫若菲憎惡地看著她罵道。
她是笨,笨得前世松開手掉下山崖,笨得今日也松開了手,摔下馬,害得他險些喪命。一股憤怒在胸間膨脹,花不棄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跳起來對著莫若菲大罵道:"若沒有它,你能喝到熱水?你看得賤的東西,是我的寶貝!長了張漂亮臉,生在有錢人家,就不明白窮人的心情了?!我是連累了你,可我求你回來救我了嗎?我現(xiàn)在不也救了你?莫公子,我花不棄不欠你!前世不欠,今生也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