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薩克不是多么魁梧威猛的大漢,只是個精悍結(jié)實的中年戰(zhàn)士,一張臉常掛著笑容,與艾里交談時亦相當和氣,似乎是個好相處的人。他也沒有對艾里的身份有任何懷疑,報到進行得很順利。
辦好登記兵籍等手續(xù)后,基洛又帶艾里去分派他住宿的營房。將艾里領(lǐng)進房門,他拍拍手吸引房中眾人的注意,笑呵呵地大聲介紹道:“哥兒們,看過來,看過來!這位就是傳說中的萊文?里博爾!幾天前死神揮動鐮刀收割人命時漏割走的那一株奇葩!”
拉夏軍中的普通士兵都是二十人合住一個大間。現(xiàn)在是午餐過后將近午休時間,其余十九人都在房中,在各自床位上或坐或躺地休息。基洛這么一嚷嚷,十九雙或好奇、或友善、或漠然的眼睛都集中到艾里身上。
雖然覺得基洛的口氣太夸張了,不過艾里還是配合他的話向房中未來的室友們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經(jīng)歷了一番病痛磨難,艾里的面色頗顯憔悴,神色萎靡,不過寬容溫和的氣質(zhì)仍在。有這樣氣質(zhì)的人,本來就很難惹人厭惡。何況又將是并肩而戰(zhàn)的戰(zhàn)友,如果不是實在看不順眼的人,也沒人想和別人結(jié)下什么仇隙。因此房內(nèi)的十幾人,就是性格最冷僻的人也都向艾里略為致意,表示歡迎。
然而艾里卻發(fā)現(xiàn)坐在房間角落的一個黑壯士兵原本面無表情,看到他后反倒顯出幾分輕蔑不屑,悶哼了一聲撇開眼去懶得看自己一眼。艾里不覺對他有些在意,多瞥了他一眼。
而這多瞥的一眼,讓他忽然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似乎有什么東西和這里的環(huán)境不大搭調(diào)。仔細一看,艾里發(fā)現(xiàn)這士兵的床位旁還有個小籃子,而如果沒看錯的話……
事實上,艾里很想揉揉自己的眼睛。因為……
在這冷硬風格的兵營中,在一個鐵鑄一般的粗獷士兵身旁,怎么可能會有一個裹著著可愛花布的小籃子?而且還是鑲著許多蕾絲花邊的那種!怎么想,都不該是一個世界的東西吧?!
“那么,我也該走了。”
這時,基洛的告別聲讓艾里暫時收回了注意力?;逡返氖姑闶侨客瓿闪耍K于準備離開。臨走,他還熱情地和艾里招呼:“我就住在你隔壁房間,有空就來找我聊聊吧!”
“一定。多謝了!”
艾里笑著應(yīng)允。與基洛相處這一段時間,艾里已差不多摸清了這人的性格――往好聽了說是熱情好脾氣,往難聽了說,就是好事雞婆,不然之前他也不會跑來主動給還不相識的他帶路了。不過有這么一個人在,倒是能幫自己更快地融入將要在此生活的十四分隊。
送走基洛,艾里走回房間,其他室友開始逐個報上姓名,向這新加入的隊友作一段簡短的自我介紹。一下子面對這十九位室友,艾里一時也不可能記得每個人的名字,只是盡力在腦中留個印象,向?qū)Ψ轿⑿Ρ硎旧埔?。不過在輪到那先前對艾里態(tài)度不善的黑壯士兵時,艾里本已對他比較在意,便特別留意著他的名字。
“巴德萊?席達?!?/p>
他甕聲甕氣地說出姓名后便戛然而止,結(jié)束了自我介紹。沒有對他個人多作任何描述,沒有“很高興認識你”之類的客套話,也全然漠視艾里友善的笑容。艾里終于完全肯定,這人確實是厭惡自己的。
這是今天第二次毫無來由地被初識者露骨地嫌惡了。不過現(xiàn)在不是發(fā)掘這些瑣碎末節(jié)的時候。他以落魄的流浪漢身份行走多年,神經(jīng)早已磨煉得粗大,對他人的輕視本來就不怎么放在心上。況且,剛剛經(jīng)歷過更悲慘百倍的遭遇,身心都還未從那打擊中平復,哪有心思去理會這些小事?
和新室友的寒暄結(jié)束之后,艾里終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床位上放松地躺下。離開了人們的視線范圍,掛在臉上的那副應(yīng)酬的笑容便漸漸斂去。
他仰躺在床上,打量著這個房間。這里雖然簡樸粗陋,住起來尚不至有什么不適。來沒多久,便算是結(jié)交到了一個性子和善的,過一陣或許會發(fā)展成朋友的人??雌饋?,今后與室友的相處應(yīng)該也還能和睦……他的眼光一不小心落到了巴德萊身上。呃,這個姑且先略過不計吧。
總之,一個平凡的環(huán)境,一個還算不錯的開端。
艾里似乎能想像得到自己今后幾年的生活,大概就在這里過著再平常不過的軍旅生涯,直到“退役”或是戰(zhàn)死?失去了力量的他,除了行動稍比普通人靈活敏捷些,并沒什么不同了。作為一名普通士兵,大概戰(zhàn)死沙場上的幾率不會太小。
而雖然很清楚這一點,艾里也并不想改變留在這里的決定,因為這里是避開黑旗軍或是其他舊識最好的藏身之所。雖說風險比較大一些,不過再大也不過和其他普通士兵一樣。既然自己已經(jīng)失去力量,和普通人無異,那也該順其自然地承受戰(zhàn)亂中一個普通人所要面臨的危險吧。
艾里神情淡漠地躺在床上,有如置身事外地考慮著有關(guān)自己生命的各種事??v然性格再怎么豁達,失去力量對他的打擊的巨大仍是不可諱言,考慮事情時往往有意無意地采取了自暴自棄的消極態(tài)度。
正在胡亂想著種種未來,忽然間似乎有種怪異的聲音鉆入他耳中,聽起來就像……艾里疑惑地動動眉,不過想著這里應(yīng)該是不可能有這種事的,他還是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