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早早的心事(7)

血玲瓏(修訂本) 作者:畢淑敏


就像在生意場上要準確地把握時機,卜繡文判斷出魏醫(yī)生對自己的熱情,是一個契機。她應(yīng)該抓住這個機會。她應(yīng)該好好回報魏醫(yī)生,無論從情從理,都會對她的女兒有好處。

所以,卜繡文盡量準時到醫(yī)院來。最主要的當然是見女兒,同時也是不讓魏醫(yī)生失望。

今天她沒來。

魏曉日心神不寧。他拿起夏早早最近的化驗單,情形還好,沒有什么理由把女孩的媽媽特地招到醫(yī)院來。

魏曉日想,要是夏早早的病情突然出現(xiàn)異狀,他就有借口見到她媽媽了。

想到這里,他連連罵自己該死——竟要拿那個女孩的生命作籌碼,只為一見她的母親。

他這才更深刻地發(fā)覺,自己平時總?cè)リP(guān)照早早,其實,他喜愛的是女孩的母親。對女孩,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想到這里,他很覺得自己有些卑下。

但又一想,他為什么一定要愛一個病孩子呢?他已經(jīng)給了她關(guān)切,醫(yī)生對每一個病人都是關(guān)切的,這是一種工作的責(zé)任。但那不是愛,只是一件應(yīng)該做的事。或者說,那只是一種普通的泛泛的愛,而自己對她的母親,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劇烈的情感,就像雷雨天的閃電一樣,帶著迅猛的力量,灼熱的火球,毫無征兆地自天而降。

這件事很可笑,是不是?但世界上有很多可笑的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它還是發(fā)生了?對不對?現(xiàn)在要考慮的是,這件事,對孩子,對她的母親,對自己有什么破壞嗎?

魏曉日醫(yī)生扭著蘸水筆,一步一步地拷問自己。墨水因為下垂的時間過長,沿著筆尖滴成一顆藍色鉆石的模樣,欲墜不墜。

他永遠不會對那女人說什么的,她就永遠什么都不會知道。那個深陷在悲痛泥沼中的女人,只會感到他熱忱的幫助。

為了博得那個女人的歡心,他會對她的孩子付出更多的愛心,讓孩子在生命的最后時光感受到更多的陽光。

他自己的日子也因為有了這個女人,而變得欣欣向榮起來。

這有什么不合法的嗎?這有什么不好的嗎?這對什么人會有傷害嗎?答案只有一個——沒有。

他已經(jīng)不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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