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坤一被他一番強辯,說得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你別給本督扯這些不相干的閑篇,你就說吧,南通的紗廠還差多少銀兩?”
張謇道:“通州紗廠,招股五十萬兩,實際到賬只有十五萬兩。前期已開銷五萬兩,用于征地等雜項,建廠房還需銀五萬兩,英國洋行報價,一萬錠的織機就需二十萬兩,我們紗廠打算買兩萬錠的織機,這是四十萬,試車前,還需購入五萬包棉花原料,又需八萬,還有人工雜費二萬,要想紗廠投產(chǎn),這些銀子非出不可。這總數(shù)之半,我可以再想辦法,自行籌集,另外的一半,就得靠大帥拿出官銀入股解決了。而且,如今紗廠屢屢受挫,觀望者眾多,大帥的官銀需先行到賬,才能號召人心,重振旗鼓?!?/p>
劉坤一在袖中一掐指頭,頓時跳了起來道:“什么?照你這一筆筆賬算起來,本督至少要拿出三十萬兩銀子,才能夠你的用度?”
張謇道:“恐怕不能少于此數(shù)?!?/p>
劉坤一氣急敗壞,揮手一指道:“你看看本督這兩江總督衙門值多少錢?索性你找個買主,拿去把它賣了填你的窟窿吧!”
張謇道:“大帥!”
劉坤一嘆氣道:“兩江雖然是富庶地方,但賦稅為全國之首,大清的糧稅,三分之二自兩江收取,這且不說,光一年打點京里頭的節(jié)敬和迎來送往的花費,都要上百萬兩銀子。老夫這個兩江總督,又不像李鴻章手下有幾處賺錢的實業(yè)能貼補,早就負債累累,就差跟張之洞一樣,靠上當鋪來維持衙門了,幾年來屢屢上表求退,想致仕還鄉(xiāng),朝廷只是不準,你倒好,不說幫著本督挑點擔子,還上門逼債來了?張季直,你這哪里是要錢,你是要老夫的命??!”
張謇直勾勾地望著劉坤一。
看到劉坤一被逼得說出這樣的話,張謇不禁心灰意冷,神情黯然,半晌無語,自打接手辦實業(yè)以來吃的萬般辛苦,受的種種委屈,一起涌上心頭,不自覺間,張謇已淚水長流。
怒氣沖沖的劉坤一本以為張謇是在胡攪蠻纏,這時見他如此傷慟,倒有些不知所措,忙勸慰道:“季直,你也不必難過,這實業(yè)能辦則辦,不能辦也不妨急流勇退,善后事宜,本督幫你料理就是了。蘇州的陸狀元,鎮(zhèn)江的丁給事中,不都早就請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