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老頭一直默默地走在最后,死老頭是殺過大東亞共榮圈的啥政府官員給送到遠山來的,據(jù)說殺了還不止一個,但最后不知道怎么沒直接被地方上的偽滿政府斃掉。死老頭在監(jiān)房時就是很喜歡嘮叨的一個人,當然,他發(fā)言,總是會被兄弟幾個反駁。我卻偶爾附和他一下,畢竟是老江湖,他的很多想法與見解,都一次次用結(jié)果證明了確實有他的可圈可點之處。
愛嘮叨的死老頭這一會兒又說話了:“雷子,你有沒有覺得這片林子有啥不對?”
“還好?。≈皇且嗑貌拍茏叱鋈サ故莻€問題。”我頭也不回地答道。
死老頭“嗯”了一聲,便沒說話了。振振卻扭過頭來說道:“雷子,你說我們從跑出來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多久了?”振振是在淞滬會戰(zhàn)被俘的,和吳球一樣。也就是因為見識過了那如絞肉般的淞滬戰(zhàn)場,所以從海波哥策劃這次逃亡開始,他就義無反顧。
我看看天,說:“怎么著都應(yīng)該走了有七八個小時了吧?”
死老頭在后面又吭聲了:“就是??!雷子,我們跑出來時應(yīng)該是上午十點吧?我也估摸著這出來起碼快有十個小時了,可這天咋就暗不下來呢?”
海波哥便說話了:“難道你們還想快點兒天黑,蹦出啥野物來生吞了你們?”
振振聳聳肩,說:“咱只是覺得這樣走啊走的,沒個時間,沒個目的,心里面沒底兒?!?/p>
“沒底兒你就別出來?。 彼母缗み^頭來罵道。四哥是在南京被俘的,據(jù)說以前是個營長,當時死守著南京城里沒跑的基本上全死光了,四哥說他的弟兄們沒有一個不是戰(zhàn)死的,就剩他活得窩囊被炸暈了,醒來后發(fā)現(xiàn)到了鬼子手里,便對著鬼子破口大罵。小鬼子也是群男人,也有血性??赡苁怯X得四哥是條漢子吧,便給扔到遠山來了。用四哥的話說是:“死就死球!不死就總要被我出了這鬼地方。”于是,他和海波哥兩個老東北,天天蹲在角落里算計,也就有了咱今天上午那一場來。
振振被四哥搶白一頓,便不吱聲了,低著頭繼續(xù)跟著大家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