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正如沈佑所言,我的確是個富二代,不過是個非常低調(diào)的富二代,低調(diào)到學校的所有人都一直認為我是“三代貧農(nóng),根正苗紅”……
造成這個假相實在非我所愿,若是認真論起來,罪魁禍首應該是林木森,我們的前班長。從林木森的名字不難看出,此人五行缺木缺到了什么地步。而從他的身上也很容易明白,什么叫做人如其名。
倒不是說他在感情方面像塊榆木疙瘩般不開竅,事實上,在他這片林子里吊死的姑娘能組成一個加強排。
而那些迎風飄蕩的尸體里,曾經(jīng)有一具姓辛名闊……
林木森的長相、氣質(zhì)、能力,分別完美地詮釋了校園偶像小說中對于男主的通用定位:帥、酷、牛。
所以剛剛跨入大學校門,還殘留著粉紅少女系幻想的我,中招中得堪稱毫無懸念。
只可惜,那些粉色小泡泡還沒飄上天就全都破了,只剩滿地肥皂水。
林木森有女朋友,而且還是青梅竹馬郎才女貌型的。兩人雖非同校,卻在開學第一周便結(jié)伴暢游了校園,手拉手向全世界秀甜蜜。
我默默地蹲在角落里,捧著碎成了餃子餡的芳心,看著秉持“便是名花有主,也要移花接木”信念的姑娘們前赴后繼,如火熱情在林木森那仿佛來自極地之淵的冰冷氣場下灰飛煙滅,終于堅定了死守暗戀陣營的革命信仰。
但我那會兒實在是太喜歡林木森了,喜歡得抓心撓肝茶飯不思,于是開始想方設(shè)法增加與他在一起的機會。其實我倒真沒打算能怎么樣,只想著,哪怕能多跟他說兩句話,多看他兩眼,甚至就算僅僅跟他呼吸著同一個建筑里的空氣,也是好的。
在這樣的思想方針指導下,我成了他在麥當勞的同事。還記得我第一天穿著工作服出現(xiàn)在林木森面前時,他正在休息室里等換班,見了我,好看的眉毛頓時微微皺起,讓我在那種刻意營造的靜默中尷尬得如芒在背,然后不急不忙用兩根吸管夾出可樂中的冰塊,放進嘴巴里嚼了嚼,問得相當直接,“你來這兒,是為了好玩還是別的原因?”
“為了……賺錢?!蔽铱粗灰詾槿磺颐鲾[著有些厭煩的冷淡,忽然生出一種仿佛被捉奸在床的荒謬感,腦子一抽,聲音一抖,“那什么……我家很窮,很窮很窮的……”
林木森貌似愣了一下,隨即不知可否地“噢”了一聲便不再理我,抓起工作帽戴上就要出去干活。
“我也喜歡這樣吃!”我一邊恨不能咬掉不聽使喚胡言亂語的舌頭,一邊在他莫名其妙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往下講,“就是,那個……吃可樂里的冰塊。”
這次他像是連“噢”都覺得多余,面無表情地徑直邁步離開。
我正為了自己神經(jīng)病一樣的笨拙表現(xiàn)羞憤欲死,走到門邊的林木森卻忽地說了句:“雪碧里的味道也不錯,但配美年達的話就有些太甜了。”
“……” 打那以后,我就在自給自足的小路上一條道走到了黑。
林木森想必認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好,所以沒有大張旗鼓地給我申請貧困生補貼或者助學補助什么的。他是本地人,父親又從商,便常給我介紹一些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而報酬還算豐厚的兼職。
于是我大好的青春年華便在給祖國經(jīng)濟建設(shè)的添磚加瓦中匆匆飛逝,成日里像個土撥鼠似的為了衣食溫飽而疲于奔命,差不多每天都累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那如詩的少女情懷也就徹底與“濕”絕了緣。
不過這樣折騰下來,我還真靠自己的力量穩(wěn)步實現(xiàn)了小康,日子過得雖談不上如何富足奢侈,但在一幫窮學生里倒也已經(jīng)頗算滋潤。
也就此將“富二代”,設(shè)定成了我的隱藏屬性…… 至于我對林木森那點“見光死”的小心思,則慢慢變得不再像最初那般濃烈,淡了,卻也真實了。
我早已不會在他的面前手足無措語無倫次,完全可以和他像是交情不錯的朋友那般自然而隨意地相處。但我仍會非常關(guān)注他的點點滴滴,會在擁擠的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他,會在想起他的時候一個人傻笑……
我想,我還是喜歡他的,甚至覺得如果能這樣一直偷偷喜歡下去,似乎也沒什么不好。
或許,當暗戀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習慣,也便永遠都不會說出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