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雕安剛從外邊回來,絹枝就微笑著迎上來對父親說道:
“爸爸,給您看看這個。就這樣您也不給我刺青嗎?”
絹枝說著把和服的袖子一下子挽起到肩頭。只見她那雪白的胳膊上刺上了三朵櫻花。周圍充血腫脹,呈粉紅色。
雕安一看就知道是兒子常太郎干的。無限感慨堵在喉嚨口,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盯著女兒的臉看了好一陣。
“怎么樣?如果爸爸還是不答應(yīng)給我刺青,我就請哥哥給我刺全身!”
輸給女兒了——雕安心想。但是,這樣輸給女兒,他比什么都高興。
“上二樓去,把衣服脫了!”雕安滿目生輝地吩咐道。
就這樣,幾個月以后,一個全新的女子——大蛇丸絹枝誕生了。
色彩斑斕的全身刺青完成之后的那天夜里,絹枝被她的初戀情人那強壯且滿是刺青的雙臂抱著,哭著說道:
“我們這樣抱在一起,就看不見原來的皮膚是什么顏色了……這樣好,這樣太好了。只要我身上的刺青不會消失,我對你的愛就不會改變!”
刺青當(dāng)然沒有消失,然而愛情很快就無影無蹤了。全身刺青的女人大蛇丸絹枝,換了一個男人又一個男人,踏上了沒有盡頭的彷徨之旅。
不久,給所有日本人的生活造成空白的大戰(zhàn)爆發(fā),沒幾年又結(jié)束了。
五年以后,絹枝作為一個成熟而妖冶的女人,出現(xiàn)于戰(zhàn)后極其混亂的東京的時候,等待著她的是被敏銳的記者們眾口一詞地稱為“刺青殺人事件”的凄慘的連續(xù)殺人事件。絹枝也被那個可怕的殺人魔王所殺害,命歸黃泉。
那一系列的殺人事件,都是圍繞著大蛇丸刺青展開并擴大的,而且整個事件被認為是在妖術(shù)世界才會發(fā)生的事情,充滿了怪異與瘋狂。
例如,第一個殺人事件,簡直就是在密室里展開的地獄的畫卷,而從日式房屋的構(gòu)造上來說,那樣的密室被認為是不可能構(gòu)成的。同時,在大蛇丸刺青消失以后突然出現(xiàn)的綱手姬刺青,令人毛骨悚然地暗示了這個事件可怕的真相。
事件一開頭就從人們眼前消失了蹤影的大蛇丸刺青,一直到事件落下帷幕,在任何地方都沒有被發(fā)現(xiàn)過。焦慮萬分的刑警們,甚至以為兇手害怕暴露而把文著大蛇丸刺青的軀干碎尸后處理掉了。
但是,大蛇丸刺青逃過刑警們的眼睛,還存在于今天這個世界上。
在事件的最后一個瞬間,當(dāng)這個大蛇丸刺青在一個非常意外的地方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人們不由得驚叫起來。
這個叫人看了渾身戰(zhàn)栗的軀干刺青標本,是刺青殺人事件之后留下來的一座紀念像。這個刺青標本沒有被鑲進鏡框,而是被特意撐在了沒有頭也沒有手腳,只有軀干部分的人體模型上,使我不能不感到它就是刺青殺人事件的恐怖象征。
揭開這個殺人事件的秘密的鑰匙,潛藏在昭和十五年到十六年絹枝在身上刺大蛇丸刺青的事情里。但是,就這個故事的性質(zhì)而言,我不能追溯到那個時候。
現(xiàn)在,浮現(xiàn)在我眼前的是戰(zhàn)后一年的東京的情景。那時,這個大都會還沒能從戰(zhàn)敗的重創(chuàng)中站起來,各種各樣的丑惡事件,猶如從百孔千瘡的傷口里流出來的膿血。在日本的首都東京,出現(xiàn)了前所未有的魑魅魍魎橫行天下的狀態(tài)。這個大蛇丸刺青,當(dāng)時還在一個有著鮮活生命的女人身上蠕動著,散發(fā)著迷人的芳香。
昭和二十一年八月,悲劇的大幕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