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他們的第一次,就發(fā)生在那天的晚飯后,在浦誠忠的車上。
浦誠忠本打算到汽車旅店開房,上了車之后,他們情難自禁,吻在了一起,浦誠忠積攢了多日的渴望爆發(fā)出來,一發(fā)不可收拾。
進行中,浦誠忠一個勁問葉霓“疼不疼?疼不疼?”事后他不讓葉霓動,自己親自為她清理,為她穿衣。
葉霓不好意思地對浦誠忠說:“我自己來吧?!逼终\忠說:“我給你脫下來的,當然要由我給你穿回去?!?
葉霓心中感動不已,浦誠忠是如此的溫柔體貼。
不過浦誠忠除了關心她之外,他還在求證另一件事。他做事向來追求完美,在他的心中,“處女情結”很重,他希望他得到的是完美無瑕的。但是,他失望地發(fā)現(xiàn),葉霓不是。他記得很清楚,自己老婆秋棠當初嫁給自己時是冰清玉潔的。不過他掩飾得很好,葉霓并沒有察覺到他真正的想法。還有個原因是葉霓自己并不在意這件事,她根本沒往那方面去想,這也算是他們兩人的代溝之一吧。
隨后,他們實驗室人員一起去參加了在外地舉行的行業(yè)年會,浦誠忠特意將自己的房間調到了另一層樓上,遠離實驗室其他人員。葉霓在開會期間每天晚上都偷偷溜進浦誠忠的房間,兩人不是新婚勝似新婚,在遠離學校、遠離浦誠忠的家的地方,就像度了一個小蜜月?;貋砗?,浦誠忠給葉霓買了一輛二手車,帶她練車考了駕照。葉霓拿到駕照后,就從與別人合租的公寓中搬了出來,另租了一個遠離中國人社區(qū)的公寓。浦誠忠?guī)退棉k了家具,安頓好了一個屬于他們兩人的秘密小窩。
浦誠忠經常以晚上加班為借口,吃完飯后溜到葉霓的家中幽會。
和葉霓在一起,浦誠忠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活力,青春煥發(fā),仿佛自己生命中的第二個春天來臨了。他把多年不穿的牛仔褲翻出來套到了腿上,夾克衫代替了規(guī)規(guī)矩矩的風衣,從穿著上往年輕人那一頭靠攏。他開始每天跑步鍛煉,希望自己的身體能夠像年輕時一樣強健,能夠滿足葉霓的需求。
一天,葉霓告訴浦誠忠她家親戚從中國到紐約開會,她父母給她捎來了許多東西,她要到紐約去一趟。浦誠忠怕她新手開車跑長途不安全,特意給她買了飛機票并親自把她送到機場。
浦誠忠對葉霓的體貼周到讓她的心越陷越深,在他的懷抱中,她充滿了安全感,有人可以依賴、被人呵護的感覺是那么幸福。
但是,以后怎么辦呢?每當浦誠忠半夜三更從她的床上爬起來,穿戴整齊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的心里會泛上一絲苦澀。得到了他,就想進一步得到他的全部??伤鸦?,他有老婆有女兒,這是橫跨在兩人之間的一道鴻溝。
葉霓想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人生得意須盡歡,先享受和老板的地下戀情再說,反正對自己有百益而無一害,至少讀書拿學位這一步可以走得輕松自在,生活上因為有浦誠忠的照顧也寬裕了很多,她不用像其他留學生那樣,處處節(jié)省,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她還年輕,她有揮霍的資本,并不需要馬上做一個決定。
可是,人的命運有時候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控。葉霓發(fā)現(xiàn)自己的經期推遲了好幾天,她想不會那么容易就中標吧?又等了幾天,還是沒有動靜,她就去藥房買了驗孕棒,測驗結果是陽性。
她懷孕了。
怎么辦?葉霓心中忐忑,不知該如何做這個決定。留下這個孩子,意味著她以后必須爭取和浦誠忠從地下轉為地上,孩子將成為最有力的砝碼。如果能和浦誠忠修成正果,那么自己以后的事業(yè)、生活、所有的問題都一次性解決了。但是想到自己未婚先孕,一個人背負著懷孕生子的重擔,心里還是十分不安。如果不要這個孩子,她聽說他們所在的州對墮胎審查很嚴,手續(xù)繁復,如果沒有正當理由,醫(yī)生會反復做工作,不希望女人輕易去做這種手術。
這個時候,她六神無主,特別無助,很想找個人商量一下該怎么辦。她首先想到了家人,可是她媽媽脾氣暴躁,和她感情并不親近,她擔心媽媽知道了以后,對她和老板搞婚外情的行為不理解,劈頭蓋臉地罵她一頓,不僅幫不上忙,反倒要讓她平添煩惱。而且,以她媽媽的脾氣,以后每次電話都要提這件事,都要訓她,到時候她躲都沒地方躲了。她也無法和周圍人談這件事。
唯一可以信賴的就是浦誠忠,這件事又和他直接相關,所以葉霓下決心還是直接告訴他。她心事重重地來到了浦誠忠的辦公室。浦誠忠看葉霓進來,眉開眼笑,隨后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大對,關心地問道:“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葉霓眼圈含淚,說:“告訴你個壞消息,我懷孕了?!?/p>
浦誠忠愣了一下,旋即高興地說:“這怎么是壞消息呢,這是好消息。你生,給我生個兒子?!?/p>
葉霓說:“我倒想給你生了,可我現(xiàn)在還在上學,再說以后怎么辦,我就做單身母親?孩子沒有父親?”
浦誠忠摟住她,拍拍她的肩說:“你只管好好保胎,其他的事都不用操心。你在我手下讀博士怕什么,生幾個都能畢業(yè)。至于你們娘倆以后的問題,你放心,現(xiàn)在時機還不成熟,到時候我肯定給你一個交代,給孩子一個家。”
看著浦誠忠信誓旦旦的表情,那寬厚的肩膀仿佛可以為自己擋住所有的風雨,葉霓在浦誠忠的懷里點點頭,她放心了。
浦誠忠想起一件事皺眉道:“只是眼下你得找個理由來跟周圍人解釋你懷孕的事,找個什么理由呢?”
葉霓說:“我就說上次到紐約是和國內的未婚夫見面,他來美國探望我,我們見面時懷上的,打算生個美國籍的孩子帶回國。”
浦誠忠面露贊賞:“好,就這么說,天衣無縫。”
浦誠忠骨子里是個很傳統(tǒng)守舊的男人,篤信“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沒有兒子一直是他心底里藏得很深的一個遺憾。
在國內時,獨生子女政策不讓多生,出國后等到他和秋棠都安定下來想再要一個孩子時,卻無論如何都要不上了。他們去咨詢醫(yī)生,醫(yī)生說年紀大了受孕幾率會急劇下降。因已有了一個孩子,就沒有去運用人工授精等手段,想著順其自然,卻終究沒有如愿,等到過了四十歲,他們誰都不去想這件事了。
葉霓的懷孕把他想要兒子的愿望重新點燃了,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越想越激動:如果有個兒子,自己的人生就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