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也爾的這番話引發(fā)了法國媒體的攻擊浪潮,“在拉斐特街上擁有豪宅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武力反對……我們在大馬士革的領事”(《世界報》)以及“羅斯柴爾德先生”的“難以置信的傲慢”[《每日報》(Quotidienne)]等詞句,不一而足。
當時,很容易將這類評價當做一種反猶言論,整個19世紀這種言論不時地出現(xiàn)在法國政治中。但是,還有一層含義是,梯也爾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捍衛(wèi)拉蒂 蒙頓。羅斯柴爾德家族—尤其是詹姆斯—已下定決心要動搖他的地位,盡管主要是因為他威脅到了國際穩(wěn)定,而不是威脅到了大馬士革的猶太人(更不用說他威脅到了法國的猶太人)。
如果說羅斯柴爾德家族將梯也爾趕下臺,那么這種說法有些過于簡單了。除了大馬士革事件,1840年夏季,法國的國際地位不斷地惡化。梯也爾不僅拒絕了解決問題的英國 俄國方案,還尋求在阿里與蘇丹之間達成雙邊協(xié)議。但是,這只促使其他國家于6月15日達成了一項協(xié)議,同意在必要時采用武力迫使穆罕默德·阿里接受他們的條件,其中,他們將確認他為世襲埃及帕夏,給予他阿卡帕夏的稱號,但是只讓他控制南敘利亞的政府。此時,毫無疑問,巴麥尊趕在垂死的國家間友好協(xié)議發(fā)揮作用前,對君士坦丁堡施加了壓力。8月份的路易·拿破侖“流產”的回歸圖謀以及9月在巴黎發(fā)生的騷亂也打擊了梯也爾。但是,無論怎樣,納特在危機最緊張的時候明確地表示,“幾乎不可能推翻他(梯也爾),實際上,這么做也十分危險,而且不明智”。另一方面,當納特痛斥“所有新貴中最傲慢的人”所表現(xiàn)出的“不負責任而且……民族主義的頑疾”和“虛假自由主義”時,他內心想的顯然是“更為美好的將來”。問題是羅斯柴爾德家族能夠多快地把梯也爾拉下臺。
表面上,在1840年8~9月的動蕩時期,他們的唯一目標就是通過可靠的外交溝通渠道促進和平的到來。列昂內爾向克拉倫登勛爵保證,法國不會開戰(zhàn);詹姆斯向梅特涅轉達了路易·菲利普一再發(fā)出的請求:希望奧地利派出一個斡旋的人;列昂內爾試圖讓比利時國王從中調停;詹姆斯拜訪了好戰(zhàn)的奧爾良公爵;列昂內爾向巴麥尊轉達了納特的警告:不要過分地壓迫法國,等等。這種外交活動的背后目的是從財政上削弱梯也爾的地位。關鍵因素是危機對于法國公債價格的沖擊。8月3日,“公債價格出現(xiàn)了暴跌”,這讓納特和詹姆斯飛速趕回巴黎,與安塞爾姆一起靜觀形勢發(fā)展。這只是一個冗長下跌的開始。當英國海軍遠征軍包圍易卜拉欣帕夏時,巴麥尊斷然拒絕了梯也爾提出的保存顏面的妥協(xié)方案,而法國公債價格隨之再次暴跌。公債價格從7月的87點跌到8月初的79點,到10月初只剩下73.5點。毫無疑問,認為羅斯柴爾德家族獨自造成了公債價格的下跌是錯誤的,這是巴黎股票交易所里出現(xiàn)的普遍恐慌造成的。另一方面,他們沒有做任何事來檢查它。更為重要的是,他們也沒有理由這么做。因為,與19世紀30年代初的危機不同,這次危機他們沒有任何損失。我們可以從納特8月2日的評論中看出端倪:“感謝上帝,我們幾乎沒有持有任何公債?!狈浅:唵危麄冊谖C到來之前就一并拋出了所有法國政府債券。這也是法國駐倫敦大使基佐未能發(fā)覺的一件事?!澳阏J為他正在祈求上帝保佑他的財產安全嗎?”他9月9日拜訪完列昂內爾之后,這樣問列文公主。海涅也被詹姆斯緊鎖的眉頭所欺騙:“已經下跌了兩個百分點的法國公債又跌了兩個點,據(jù)說羅斯柴爾德先生昨天牙痛,也有人說他得了疝氣。這意味著什么?風暴更加接近了。已經能夠聽到瓦爾基里(北歐神話中死神奧丁的婢女)的羽翼扇動的聲音。”實際上,詹姆斯是在假裝維護海涅讀者們的利益。納特唯一的遺憾就是他沒有更多的流動資金用于投機,他開玩笑地說:“我不能發(fā)一筆橫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