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去紐約面試的前一天晚上,她穿一件連身短褲,套一件針織衫就跑來河邊。收拾妥當行李,她不自覺地就往河邊去。駱威與她傳簡訊,說跟兄弟在一起有事,又問她在哪里。
“去跟它道個別,明天去紐約。”
“那只章魚嗎?”駱威讓她早點回去,問她冷不冷。她被駱威一問才覺察出夜里是真的帶著寒氣了,夏末,天空中一個星星也沒有。
他們互相傳幾通簡訊,最后一封駱威說:“回頭?!?/p>
晚兒穿著長褲,沒有穿襪子的腳把寒氣都透進身體里。她看見一對男女把車子停在河邊,正是駱威那晚停過的位置。女孩穿一件玫瑰圖案的連衣裙,翩翩走下車來。陳晚望著隧道出口的方向,知道今晚不會有機緣巧合,而駱威也再不會傳一通簡訊讓她回頭,她回頭,他的車已開到身后。那畫面蒙了一層保鮮膜,膜下的夜空和車道都是透亮的,對岸的波士頓生鮮活曜。
她想起那晚他與她說,我騙你的,根本沒有什么小章魚,這還沒到入???。
“我知道。”
他說你真不讓人省心。
“我知道?!?/p>
“老實說,那你為什么還要去。”
陳晚只說我想你,他說我不希望你想我。
他們喝過酒的玻璃杯碎成一塊塊,隱沒在草地里,尤其難以發(fā)現(xiàn),陳晚拾起一塊玻璃,原先華潤盛酒的器皿,紅漿在杯中回旋,輕搖杯腳,兩個人說出了萬語千言;它們現(xiàn)在碎作萬段殘體,陳晚想附近慢跑的人不要踩到才好??傆袔字缓闷娴乃墒?,人有鞋子,而松鼠是不穿鞋的,雖然它們可憎,也總是無辜。
秦雪聽到這里,往陳晚碗里添一塊辣子雞:“我就是討厭你們這些文藝青年,不瘋癡不成活。認真成癖?!彼终f,女人總要記得給自己留一手。她說你長得干干凈凈,這么美的一個女孩,怎么就陷進他這攤沼澤里。
“認真有錯嗎?”陳晚問出口,覺得日子怎么把她磋磨成這樣沒有主見的人,她猛然覺得這就是最終一個女人,以前學的詩詞歌賦,都要教她把自己當做一個男人來看。
秦雪說:“認真總是錯的?!?/p>
“不認真就不美了。”
“吃飯和美哪個重要?!?/p>
陳晚說:“吃飯有什么重要的?!?/p>
秦雪收了她的碗筷,倒進洗碗池里:“你別吃了?!?/p>
罷了,秦雪下樓去找她,她沒有知覺地坐在那兒,問她餓不餓。
陳晚說她不餓。她說這就要開學了,明天回去準備一下。秦雪說這就對了?!澳阌浀?,好好吃飯,比什么都重要。”“你的眼睛多像以前的我,要認真,要美,一切都不顧的,非想著要讓生命開出花兒來才值得?!?/p>
“我跳舞的時候,也是較死勁。別人都走了,我就是不走,練功房里燈火通明的,只有我一個人還在練。我其實沒有什么天賦的,光是喜歡,光覺得女孩子就應該美美的,就去跳舞。我不知道是我的執(zhí)著還是我爸爸的面子讓我當上舞蹈隊長的,我每天都最后一個走,所以也沒有人反對。但我的身體是硬邦邦的,怎么也練不軟。我對著鏡子,盯著自己的身體看,一點一點地與我自己的身體說話,一點一點地認識我自己的身體,我的脖子粗壯,皮膚又沒有光澤,化妝上臺的時候,上妝的老師都要嫌棄我的。
“可是沒有人比我認真。
“我為了跳舞,連功課也不肯做,累得掉眼淚,媽媽也叫我不要練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