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演出的慶功宴結(jié)束時,他出其不意地攔住她的去路,對她說:“夏小冉,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彼€沒來得及反應(yīng),他就孟浪地親上了她的額頭,表情皮皮地自作主張:“沉默就代表你答應(yīng)了,不許后悔的?!?
不過她一直沒答應(yīng),她覺得他們不合適,彼此背景太過懸殊了。
可他那樣身份那樣驕傲的人居然沒放棄,反而鍥而不舍地追著她跑。
她還清晰地記得,那一回她去哈爾濱演出,正是下雪的季節(jié),演奏廳到酒店短短五分鐘的路都積滿了厚厚的新雪。他一直在門口等著她,她故意當(dāng)沒看見他越過去,他也沒惱,眉目還帶著飛揚的笑意,一轉(zhuǎn)身就走在她前頭,步子邁得很小卻踩得很深,留出一個個坑印子,還說:“你小心點,跟著我的腳印走?!?
偏偏她固執(zhí)得很,惱他糾纏不休,所以愣是撇開他自己走,偏偏雪又厚又軟,她一下子就摔了,疼得“哎呀”喊了一聲,他馬上回過頭,急急地扶起她,又急又氣地埋怨:“你怎么就不肯好好聽話呢?”見她抿著唇不言語,他又摘了手套,彎下腰想看看她的腿,“別不說話,告訴我,摔著哪兒了?扭到腳了嗎?”
她依舊默不作聲,眼睛只是緊緊地盯著他長滿凍瘡的手看,本來修長的手指如今又紅又腫,頭發(fā)也被雪水打濕了,服帖在額上,那樣子顯得很狼狽。她來哈爾濱五天,他就等了她五天被凍了五天,那一刻言語已經(jīng)沒辦法表達她的心情。
她忽然沖動地抱著他的腰,悶聲問:“比我好的女孩那么多,你怎么就喜歡我呢?”
他怔了怔,反手把她摟在懷里,忍不住笑:“傻瓜,喜歡一個人要有什么理由?她們再好,也不是你?!?
這一句話如同騎士的佩劍,威武地揮退了她心中的藩籬,所有的顧忌都被他感動得拋之腦后,而那天以后,她就成了他的女朋友。
現(xiàn)在想來,仿佛就是昨天的事。
夏小冉閉上眼睛,也許這不過是一場美麗的夢,到了時候自然就該清醒了。
她仰起下巴,硬生生地把眼底升上的水霧逼了回去,慢慢走到床沿坐下,動作很輕,像是怕把他吵醒了。
邵峰穿的病號服領(lǐng)子很大,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露出的晶亮的鉑金項鏈,上面串著一大一小兩只對戒,很簡約樸素的款式,卻在瞬間緊緊地圈住了夏小冉的呼吸,擊潰了她這些日子以來的自持,她拼命捂住心口,那里劇烈地疼著,那種痛已入了她的骨髓,如病入膏盲的垂死者,在掙扎也是徒勞。
我連戒指都買了,就是你上次在雜志上看中的那一款,現(xiàn)在就等你點頭了。
只是她還沒機會點頭他就出事了。
她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在臉上輕輕摩挲,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邵峰,原諒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就算將來有一天他要恨她,她都無怨無悔,他指尖上的紅線,牽的終歸不是她。
今天過后,他們之間的一切終成為過去時。
不記得是誰說的,要想活下去,首先得學(xué)會的,是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