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抽緊了胳膊上的橡皮帶,無視我的問話。
我不會讓他那么容易就蒙混過關的:“哈爾,在你決定分期付款之前,聽我說,對于我以前幫你賣出的東西的價格,你一直都很滿意。如果這件東西真的很值錢,你或許可以翻身呢。通過我把它賣了,這樣一來你也可以還我的錢了。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別這么固執(zhí)了!”
“你已經讓我受夠了。這次該輪到我了。”哈爾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繼續(xù)他的準備工作,他似乎非常盼望這種儀式。
他拿起注射器,拔下針罩,扔到桌上。針頭看起來還沒有頭發(fā)粗。他排出了注射器里的空氣,蜷起左胳膊,將注射器向皮膚扎進去,然后推下活塞。一滴血在注射處冒了出來。
他把頭靠在藤椅背上,似乎是準備休息了。我厭惡地走開了,他坐在那里,神情恍惚,嘴巴張著。他真的找到了值錢貨?我不太確定。但他為什么要背著我藏起來呢?
2
回到家,我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啤酒,走到陽臺上。一股濃重的大麻味飄蕩在溫暖的夜空中。這是住在俱樂部附近的一大好處——只要深呼吸,就能十分過癮。各種標志和盞盞街燈發(fā)出的淡黃色的光逐漸散開來。一小群去俱樂部的人互相大叫著,女孩們穿著400美元的牛仔褲,踏著5英寸高的高跟鞋,那些男孩想上去搭訕,然而只能是熱臉貼冷屁股,自討沒趣。
雖然我和塞繆爾同住一間公寓,但最近這些年來我們更像是萍水相逢。他經常在外進行挖掘探索,而我經常飛往別處會見客戶。我們都喜歡這個地方,它就像是我們倆的避難所。鑒于我們的職業(yè),我們竟出人意料地選擇了頗為現代的風格。當然,我們也有一些舊家具——珍貴的土庫曼地毯、埃姆斯臺燈和吊燈以及我從一個破產的交易商那里得到的20世紀60年代斯堪的納維亞的柚木家具。高高的天花板使人感覺屋子非常寬敞,白天陽光透過大大的窗戶灑進屋內。
冬天的夜晚,當偶然獨處的時候,我喜歡坐在壁爐前,聽著音樂,看著窗外的雪花。漸漸地,我便沉浸在洛伊·歐賓森或是戴安娜·克瑞兒的歌聲中。
回想起過去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傷痛感又逐漸地蔓延開來。和往常一樣,一旦關于塞繆爾的回憶將我包圍,我就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重新恢復平靜。從醫(yī)院回來后,我一直沒有勇氣進入塞繆爾的房間。他的遺物潛伏在那里向我挑釁,看我敢不敢打開房門整理它們。其中大多數都是這幾十年間到愛琴海和近東地區(qū)旅行時收集來的。罕見的帶有錦緞鑲邊的杰弗部落地毯,朱砂紅和鈷藍色的線仍像當初織制時那樣閃耀;安納托利亞土耳其帝國時期的新娘銀箔腰帶;還有他的書:由托馬斯·愛德華·勞倫斯親筆簽名的《智慧七柱》,勞倫斯·德雷爾的《亞歷山大四部曲》第一版。我一直樂意做搶劫哈爾遺產的同謀者,但從不忍心動自己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