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聶小四喊的人都是摸爬滾打混出道,捅刀子不眨眼的角色,旁邊那人并沒被姚景程撂倒,反而他撲過去的時候,地上那人打了個滾,罵了句:“小逼崽子,還挺硬?!睕]罵完已經(jīng)站起來反剪姚景程手臂,順勢往前猛推。
姚景程被推往人堆,接著又是幾只腳齊齊踹上胸口側腰后背,他躬身撞上墻,直撞得眼冒金星。他右眼角的青淤還沒褪盡,這下左腦門再度受傷。只覺得半邊臉濕乎乎的,眼前看人都有些模糊。見了血,姚景程一時沒了理智,之前還打算跑,此時只想著老子不活了,拼掉一個是一個。
那些人看他困獸發(fā)狂一般,越發(fā)興起,嘴上叫罵不休,腳底下更不省力。
就在這時,巷子口響起金屬撞地的摩擦聲,聶小四喊來的那幾人看清楚之后,對望一眼,幾乎都笑了。
這條巷子早上是菜市,到了傍晚放學的時候人影漸稀,即便剛才有路過的,看見小流氓斗毆,也都遠遠地避了去。現(xiàn)在巷口拎著一條鍍鋅水管向他們沖過來的干柴棍,明顯是地上那小子的同伴。只是這小子白白的臉,鷺鷥一樣細的脖子,干瘦的小胳膊,頸上的繃帶吊著折了的左臂,這樣也來幫忙,豈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看見圍攻姚景程的有五六個人,人人比他高一個頭,黃毛白慘慘的臉依舊沒啥表情。他很瘦,瘦得有筋道,右手水管一通狂舞,呼呼的風聲擦耳而過,那幾人沒拿武器,后退了幾步,散成半圓。黃毛停下來,也不往姚景程的方向張望,只是拄著水管盯緊了面前這些人。
外表孱弱的他這種不管不顧,最多大家一塊死的勁頭讓那幾人有些出乎意料。
姚景程胡亂抹了一把臉,也不理滿手的血,先撿起地上的書包。他和黃毛一人有把“武器”在手,即使被團團圍住了,也沒那么容易給人近身。
對方有人躍躍欲試地上來想搶黃毛手上的水管,黃毛直打過去,鍍鋅水管橫著劈向那人咽喉,那人連忙往后閃過,險險避開,眼里已經(jīng)有了一絲退意。
帶頭的這位大概是看再打下去這邊也占不了太多便宜,老大說給小四出出氣就行,橫豎姚景程已經(jīng)見了血,拖下去招惹了條子來更不值當。于是沖姚景程說:“小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以后泡妞記得有點眼色,別惹上不該惹的人,把命搭進去了?!?/p>
他們來得快,散得更快,沒一會兒已經(jīng)出了巷口。
姚景程松了口氣,腿也跟著一軟坐到地上。邊用袖子擦臉頰的血邊問:“你怎么在這兒?知道我有麻煩?”
“你說開學就不去喪狗那兒了,我來看看你有沒有錢請我吃飯。”黃毛把水管遞給他,“我在你家門口工地撿的,媽的,沒這東西今天我倆又要進醫(yī)院?!?/p>
姚景程拄著水管站起來,笑罵:“那你拿回家供著。我說你是來請我吃飯的是不是?這幾天我不在賺了多少?”
“一包干脆面?!秉S毛干巴巴地說完,想到什么,難得地笑起來。
“別老記著干脆面,你早還給我了。”姚景程攬住黃毛肩膀,借力站穩(wěn)了往前走,補充說,“沒還完今天也清了?!?/p>
他內(nèi)心極不情愿,可之前在他哥強硬的姿態(tài)下,只得答應不再去喪狗那兒做事??蛇@天晚上,下了晚自習,發(fā)現(xiàn)喪狗哥的豐田面包車停在校門口等候著,姚景程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選擇上車。
喪狗上下打量他,“瞧不出來,你小子也夠糙性的???惹誰不好,惹上聶家兄弟?”
喪狗真人并不像名字那般猙獰狠辣,一對眼睛滴溜溜亂轉倒像只老鼠。姚景程沒問他從哪兒聽到傍晚的消息,聞山就這么大的地方,誰不知道誰?他尋思著會不會連喪狗也是聶家的人,這是又為聶小四出頭來了。他一時間沮喪無比,沮喪過后心想不就是再去醫(yī)院修理一次零件?又不是懷孕,怕啥?于是,反而生出些孤勇來。
哪知喪狗見他半晌不說話,托住他下巴把臉撥過一邊,就著車里微弱的光線看了看,說:“還行,下手留了情面的,聶二做事也不算過分。不過,這樣不好辦了。”他說完沉吟,有些棘手的樣子。
見姚景程眼神中掩不住好奇,喪狗豁達地笑了笑,說道:“算了,本來打算問問你想不想報仇,想出氣哥幫你。不過這一看,也就是毛頭小伙子打架。是哥我多心了。”
姚景程聽見報仇那兩個字,不由有些心動。如果聞山地面上的人知道聶小四在他面前也討不了好去……他能想象會有多少崇拜的眼神。可轉念一想聶小四他哥聶二,姚景程高昂的情緒頓時低落。“喪狗哥,你對兄弟好,我心里知道。”
“呵呵,不過是舉手之勞。哥我也有私心,你是惹了聶小四,哥我惹的是麻煩人物——聶二。所以……”喪狗長嘆,“有些事不得不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