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不但不肯讓我出外,而且以大義申飭了我一頓,說我燕爾新婚,理應(yīng)同新婦在家朝夕侍奉,倘得一男半女,也不枉他老人家養(yǎng)育一場。說罷,就嚎啕痛哭,倒把我已嚇了開口不得,只得候了好一會,等我母親怒氣稍平靜些兒,因輕輕的稟道:“不是我做兒子的放著現(xiàn)成福不享,一定要拋妻撇母,背井離鄉(xiāng),只因家中素來和睦,設(shè)或?qū)碜晕野l(fā)難,弄得骨肉參商,豈不要被人唾罵?所以還是暫離膝下的好!”我母親聽了我一番話,摸不著頭腦,只好帶怒叫人將我的媳婦兒喊來,就把我說的話去告給他,問他知道不知道。他起先也是一竅不通,兩只眼睛望著我發(fā)怔,后來忽然回味,不由的臉泛桃花,一言不發(fā),只管朝著我敢怒而不敢言。又像似含著一包眼淚,欲申訴又無可申訴的樣子。我此時終覺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想起他離慈蔭太早,失人教育,以致做女孩兒家的義務(wù)多有缺憾,反動了個矜憐他的念頭,也就不欲當著母親深追同他過不去。于是低了頭,長嘆了一聲,不辭而出。
剛剛的退到天井里,忽見家人們傳進一封馬遞文書來,我急忙接過一看,并非別人,正是我那李筱軒年伯由南京府署發(fā)來的信。我當時不知底細,心中疑惑不定。及至拆開一看,原來是我年伯替我將我父親在日兼辦的幾宗差事,統(tǒng)留一年。又代我薦了個句容縣張大令的書啟兼雜務(wù)館地,每月束修是英洋二十四番,連關(guān)約附在信內(nèi)寄來,囑我見信即刻動身,慎勿延誤。我自思此番可巧師出有名,遂拿了來信去稟知我母親,商議第二日就動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