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欲轉(zhuǎn)身回房,忽然聽見客寓門外一陣嘈雜,接著那兩扇中門呀然開放,一把紅傘,一頂藍呢四轎,抬了進來。及至下了轎一看,原來就是適才出去的那位杜老公祖拜客回來。又猛聽得九號房中咯喳一聲,只聽那婦人埋怨那男子道:“你看,你這個人心倒有多粗!連帳子都被你弄掉了下來?!蹦悄凶踊氐溃骸斑@才叫做戲臺上出大恭,大家唱不成哩!”兩人說了,又是笑將起來。我其時正吸著一口呂宋煙,聽了這句話,也不由的要笑,幾乎被那口煙嗆出眼淚來。
及至回過頭去一望,那位杜老公祖下了轎并不回房,還衣冠齊楚的立在那客寓里一間會客廳旁邊,不住的用手去拈他那朝珠上的紀(jì)念。幾名跟班的卻是川流不息在棧門口,張頭探腦的向街上望。又聽見那杜老公祖扯著滴溜滾圓的道地京腔嗓子,對著他的用人問道:“到了么?”有個年輕的跟班見問,垂著手先答應(yīng)了一聲“是”,又回道:“還沒有到?!蔽铱戳丝创朔N神情,想必是專誠候一位尊客來拜會的光景,所以有這種出門如見大賓的現(xiàn)象。不多一刻,聽見遠遠的鑼響,只見一個跟班的氣喘呼呼的跑進來喊說:“到了!”杜老公祖便忙將一雙馬蹄袖子放了下來,然后舉起右手無名指,對準(zhǔn)暖帽的中縫,同他那鼻準(zhǔn)一絲一毫都不歪,必恭必敬的站在那客寓的二道門里邊,寧神息慮的靜候。跟班的個個都帶著紅纓大帽,站在天井里伺候。
少停一會,那鑼聲更近,紅黑帽子,一遞一聲的哼呵,轎子已經(jīng)在門口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