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親吻她手背,“別嚇我,一嚇我我就不管不顧了。”
她倒嚇了一跳,迅速地縮回手來,自嘲地笑,“好吧。是我害怕。我違反了職責操守,和自己的病人發(fā)生私情。”
他凝視她一刻,似笑非笑,問道:“真的?”
她掉過目光,輕輕喟嘆一聲,“秋天了。我最喜歡秋天。秋天的時光最美。N市也是。”
顧思存眼中晶光一閃,“寶凝不是N市人吧,那么,老家在哪兒?”
寶凝笑笑,“小地方,你可能聽都沒聽過?!?/p>
顧思存道,“不愿提起嗎?”
寶凝動動身子,笑問,“你呢,你老家在哪兒?”
顧思存微微仰起面孔,“柳城。很小很安靜的一個小鎮(zhèn)。只有一條街,步行十五分鐘就到盡頭。”他頓一頓,嘴角不由自主揚起一線微笑,“但是很漂亮。山特別青,水特別綠,有一條河自鎮(zhèn)中穿過,河邊種植著許多木棉,一到春天,就比賽著開放,特別美……”他看她一眼,“明年春天帶你去看?!?/p>
她笑而不語。
明年春天?
這個月結束,他們就不會再見面。哪里來的明年春天?
手機輕輕震響,她拿起來看,是丁遲。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接上,電話卻已主動掛斷。她正疑惑,突然一抬眼間自后視鏡里看到緊跟在身后的車,縱然看不清駕車人是誰,但那車,她再熟悉不過,正是丁遲的。
她心中一凜。
他從來沒有這樣逼她。想必也留意到了她的搖擺不定。
她發(fā)短信過去,“再給我一星期?!?/p>
她從來沒有提過這樣的要求。
丁遲沒回。但很快地,他的車超上前去,很快便消失在擁擠的車流中。
她定定神,“我們要去哪?”
他答,“天涯海角?!?/p>
她笑,“好惡心。”
他看她一眼,“分明竊喜中……”
她被他戳穿心思,干脆笑起來,“那是。”
車子直朝郊外駛去,從一路繁華漸次落入稍嫌蒼涼的安靜之中,偶爾有鳥兒竄出,停留馬路當中,被急促的汽鳴一驚,頓時又撲愣著雙翅飛起。
寶凝忍不住心頭驚奇,問道:“去哪兒?”
這次他答她,“療養(yǎng)院?!?/p>
寶凝不明白,“嗯?”
他說:“稍等,馬上到。”
車子一徑駛向半山,深林里不時傳來幾聲鴉鳴,暮色越發(fā)深沉,寶凝又問:“你的親人?”
他點點頭。
他的臉色有點凝重,她便說:“我沒有親人?!?/p>
他側頭看她一眼,“你的父母呢?”
她努力笑笑,“我沒有父母?!?/p>
車子駛過一道大彎,陰沉的暮靄里,一幢紅磚白瓦的樓房赫然出現(xiàn)。
車子在院門前停下,車燈掃過,寶凝看清楚了,“陽明山療養(yǎng)院?!?/p>
哦,這就是陽明山療養(yǎng)院。她記起來,有一次與金梔爭嘴,金梔力主女人一定要結婚生子,不然老了可怎么辦好。她不以為然,說:“大不了去養(yǎng)老院唄。”
金梔狠狠白她一眼,“你以為養(yǎng)老院都像陽明山那個?再說了,有錢還不一定能進去……”
門警小跑著上前,顯然認識顧思存,看到他立刻微笑,“您好?!?/p>
“您好!”
門警小跑著回去,不一會,路閘緩緩揚起,車子徑直駛入。
顧思存停好車,示意寶凝跟著他走。
藉著微弱天光,寶凝四下里打量了一下,這院子從外頭看,像是規(guī)模挺小,但步入其中,才發(fā)現(xiàn)院落占地頗廣。因是夜晚,四處靜悄悄的,唯有那些亮著燈光,才讓人感覺到了一線溫暖氣息。
顧思存熟門熟路,直接走進某幢大樓,才至三樓樓道口,已然有護士發(fā)現(xiàn)他,“咦,顧先生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