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里面沒有人,我還是盡職地扮演了一個“賊”的形象,躡手躡腳地磨蹭了半天,然后走到床頭的柜子前面。不得不說,帝君大人的寢房還是很簡樸的,看來他深諳勤儉持家的道理。
只是,一打開柜子,我就愣了,青青狐仙說了這多么,但沒告訴我柜子里會有那么多瓷瓶,光是第一格,就有大大小小十幾個瓷瓶。我摸了摸下巴,敢情帝君大人還有收集瓷瓶的癖好,只是這么多瓷瓶子每一個都像是藥瓶,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裝進一幅美人圖的??!
我看著這些瓷瓶看了許久,實在沒有孫悟空那雙火眼金睛能夠一眼看穿這些瓷瓶,只好一個個來找。我打開離我最近的那個瓷瓶,一股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有點像花香,又有點像藥香,反正怎么著也不會是美人香,可見初戰(zhàn)沒有告捷。于是,我又將魔爪伸向第二個瓷瓶。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我渾身打了個激靈,忙把柜子關(guān)回去,然后變回狐貍“蹭地”一聲竄到了床底下,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
“帝君,您不好生休養(yǎng),怎的又去東華臺了?”我瞇了瞇眼,這聲音很耳熟,貌似是青松的聲音。
“無妨?!边€是那個宛如天籟的聲音,淡淡的,帶著說不出的清雅幽然,讓人不自覺地屏息凝聽。
“帝君,你當(dāng)青松什么都不知道嗎?你為了替白姑娘擋天劫,白白耗費了五千年的仙力,元氣大傷,怎會無妨?”青松急急地說道。
你為了替白姑娘擋天劫,白白耗費了五千年的仙力!
我知道我無法假裝沒有聽到,原來那晚不是沒有天劫,天庭不會那么容易放過我,我竟傻得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卻不知那一晚,根本就是他在替我應(yīng)劫。縱然他是法力無邊的東華帝君,可是法力越高,天劫越是嚴重,如果應(yīng)劫的人是我,最多也就毀去兩千年的修行,但是他的話,豈止五千年?
心中不知被什么堵得慌,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做。難道僅僅因為我是牡丹仙子的轉(zhuǎn)世嗎?這個情,我承得太過艱難。
“青松,”正愣神間,帝君大人驀地開口,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回清華苑吧,好好侍奉白姑娘?!?/p>
話音剛落,我便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青松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看來是回清華苑去了。
我的心忽然“咚咚咚”地狂跳起來,這帝君大人若是知道我私闖他的寢房,還翻了他的柜子,不知道會不會大發(fā)雷霆。
我收斂了自己的氣息,靜靜地趴在床底下,看到一雙墨色的靴子緩緩移至我面前,我的心霎時被提到了嗓子上,不過還好,沒過一會兒,帝君大人又走向了其他地方。
我正要松口氣,卻聽見帝君大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還伴隨著一聲嘆息,“阿離,出來吧!”
我其實很想告訴自己這一聲“阿離”喚的不是我,但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更何況我現(xiàn)在還是在人家的廟里,所以便乖乖地從床底鉆出來,施了個術(shù),變回人形,心虛不已地瞅著他。
帝君大人依舊是一身青袍,黑發(fā)束冠,豐神俊朗,眼神清明,只是臉色蒼白,看上去有些憔悴。他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淡淡的無奈,問道:“你都聽到了?”
我愣了一下,本來還以為他會質(zhì)問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沒想到卻是這個問題。一想到剛才聽到的,我的心情不自覺地有些沉重,臉上也沒有了調(diào)笑的心情,只默默地垂著頭,不吭聲。
“阿離……”帝君大人的手緩緩伸出,似乎想要碰我的臉,但還沒碰到就驀地收了回去,轉(zhuǎn)過身低聲說道:“剛剛青松胡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我嘆了口氣,敢情帝君大人把我當(dāng)白癡了,心中困惑重重,只幽幽地問出一句,“為什么?”
帝君大人的身子微微一僵,轉(zhuǎn)身看向我,清明的眼中隱含著幾許我看不懂的情緒,良久,他淡淡一笑:“阿離難道忘了,前世是我欠了你?”
所以就算為我應(yīng)劫也不過是為了彌補?我在心中默默接到,但轉(zhuǎn)瞬之后就開始鄙視自己,有人為自己應(yīng)劫,這是天大的好事,更何況那是人家自愿的,我何苦耿耿于懷,應(yīng)該找個地方樂呵樂呵才是!
“帝君只欠過我一個嗎?”我忽然問了個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是?!钡劬笕苏苏?,卻還是如實回答。
“那帝君究竟欠我什么?”這才是我想知道的。
帝君大人沉默了,我的一顆心又被提了起來,等了半天,才見他說:“以后你自會知道?!?/p>
見帝君大人沒有想說的意愿,我也就不再勉強了,找了個借口就欲逃離案發(fā)現(xiàn)場。心想這青青狐仙竟然光顧著自己逃跑了,實在是太不仗義了,回頭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
“阿離,你來我房里,莫不是來幫我打掃床底的?”還未走到門口,帝君大人施施然地開口,語氣里明顯帶了一抹調(diào)笑。
我很鎮(zhèn)定地轉(zhuǎn)過身去,對著他扯出一個笑容,說道:“帝君真是英明,阿離正是在清華苑閑得沒事做,想著帝君對阿離諸多照顧,不做點什么報答帝君實在說不過去。這不,今天看東華殿的掃把星都回去靜修了,所以就自告奮勇地來幫帝君打掃衛(wèi)生了!”
“那我的房間可還干凈?”帝君大人看著我理直氣壯地胡扯,繼續(xù)問道。
“干凈,別提有多干凈了,看,我在帝君的床底呆了半天,身上一點灰塵都沒沾上!”說著,我還不忘把袖子伸給帝君看,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帝君大人看著我認真的神情,輕輕一笑,盡顯絕世風(fēng)華,那笑容,真真是不是媚術(shù)勝似媚術(shù),連我這個狐妖都要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這應(yīng)該是阿離的功勞,既然阿離這么有心,那么今天東華殿的清潔工作就交給你了,只要掃到跟我的床底一樣干凈就差不多了?!钡劬笕寺朴频卣f出一句讓我傻眼的話。
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
“對了,阿離不妨叫上青青狐仙,相信她會跟你一樣有心的?!本驮谖易叱龅劬笕说姆块g的時候,帝君大人又扔出一句話。
我的腳下一軟,果然帝君大人不是這么好打發(f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