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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長期戰(zhàn)爭開始(21)

蔣介石與現(xiàn)代中國 作者:(美)陶涵


居里也傳上羅斯福的口信。羅斯福希望國民黨和共產(chǎn)黨能真正組成抗日統(tǒng)一戰(zhàn)線對抗日本。蔣嚇了一跳,答復說:他個人認為中共以效忠共產(chǎn)國際和蘇聯(lián)為首要目標。他說,共產(chǎn)黨并不希望看到中、美、英結為同盟。這時候,蔣的說法是個無可否認的事實,但是居里并不同意這些假設性的前提,他留給蔣很清晰的印象:在即將爆發(fā)的戰(zhàn)爭中,美國只有一個目標——打敗德國和日本。既然中共也是抗日統(tǒng)一陣線的一員,它會被當做朋友看待。蔣明白他對中共截然不同的觀點,恐怕會弄擰他和國民政府所能有的最重要的外國關系,不提為妙。除了這個議題之外,蔣對居里到訪非常欣慰——與強大的美國結盟看來可能在一年之內達成。

居里在離開重慶之前,悄悄會晤周恩來。周很積極、可親,把共產(chǎn)黨描繪為愛國的改革派、注重民主,全面稱頌美國支持中國抗日。然而,周也警告說,國民黨領導人的政策恐怕會導致內戰(zhàn),使抗戰(zhàn)崩潰。

四月間,蔣得到情報,指稱希特勒正計劃在數(shù)周之內攻擊蘇聯(lián)。蔣對“巴巴羅薩行動”(Operation Barbarossa)的情報可能來自他的私人安全顧問斯坦納斯。斯坦納斯和以《法蘭克福日報》(Frankfurter Zeitung)駐東京特派員身份潛伏在日本的蘇聯(lián)間諜佐爾格(Richard Sorge)有聯(lián)系。佐爾格得到德國駐日大使的全盤信任。佐爾格到重慶采訪,可能把希特勒的計劃告訴了跟他一樣是蘇聯(lián)間諜的德國國民斯坦納斯。蔣召見周恩來提出警告,是要讓斯大林也知道德國即將攻擊蘇聯(lián)。事實上,根據(jù)周恩來給莫洛托夫(Vyacheslav Molotov)的報告,蔣強烈“堅持”攻擊即將發(fā)生。蔣的警告固然轉達了,但就像佐爾格、丘吉爾等人類似的警告一樣,斯大林根本不相信。

然而就蔣所知,他轉達的獨家情報有可能會從此改變蘇聯(lián),偏偏蘇聯(lián)又是他的宿敵中國共產(chǎn)黨的關鍵支持者。蔣想要德國,可能的話還有日本,去入侵蘇聯(lián),但他不希望蘇聯(lián)被滅,讓日本在西伯利亞建立帝國。此外,蔣已經(jīng)明白,如果戰(zhàn)后他要擊敗或真正合并共產(chǎn)黨,還要看蘇聯(lián)是否愿意將兩個政權的關系列為中國要務。

自從納粹和蘇聯(lián)締結條約以來,蔣就猜疑莫斯科和東京也可能修睦;因此四月十三日消息傳來,蘇聯(lián)和日本簽署中立條約,蔣一點也不覺得意外。接下來幾天,他和手下高級將領開會時,猶能就事論事剖析莫斯科此一地緣政治關系大翻轉,以及它的可能影響。在某次會議,他朗讀他有先見之明的十頁之分析。他認為,和東京簽訂中立條約,當然是斯大林的重大勝利,因為一則它緩和了蘇聯(lián)陷入兩個戰(zhàn)線戰(zhàn)爭的危險,二則它鼓勵日本降低在蘇聯(lián)、外蒙古邊境的陸面兵力。但是,它也傷害了德、意、日三國同盟的基礎,向德國證明其日本盟友并不可靠,它又使得日本海軍在南洋“有全部覆滅之危險”。蔣向將領們解釋,蘇、日在莫斯科簽約的結果會使日本覺得夠安全,進而從東北調遣六個師兵力,進入中國其他地區(qū)。但不論它如何運用這些部隊,蔣認為,日本不會打贏中國,更不用說絕不可能在往后六個月之內達成。他很有信心地說:“太平洋之形勢必已丕變,則各國皆乘隙以襲其后矣!”珍珠港事件果真在八個月后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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