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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讓我流血至死,是不是就能新生(3)

誰的眉眼,已成彼岸 作者:卓爾


【3】

羅依棠微微睜開了眼睛,感覺有點頭暈,她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棠,沒事了,沒事了?!辈莒o靜輕輕拍著羅依棠,就像一個母親在哄自己的孩子。

羅依棠想到剛才的夢境,忍不住流出了眼淚,曹靜靜只當她是手術后感覺難受,輕輕幫她擦去了眼淚。

“小棠,你干嘛這么傻呢,不要輕易放棄你的生命,這樣父母會多傷心啊?!辈莒o靜感嘆著,想起每次自己生病時父母的表情,覺得非常心痛。

“他們不配!”羅依棠從齒縫間吐出這么幾個字,讓曹靜靜瞬時怔住了。

“父母就是父母,對你有養(yǎng)育之恩,你不能這么說?!辈莒o靜嚴肅地指責羅依棠的冷漠。

“你設想下從現(xiàn)在開始,你的資料上再也寫不清父母的情況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母親渺無音訊,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兒,父親進了監(jiān)獄,判了整整六年。而這一切就是一個我媽媽的好友造成的,你說的友情可以把一個完美的家庭搞得四分五裂,友情真的是一個可怕的東西?!?/p>

“羅爸爸進監(jiān)獄了?為什么?”曹靜靜驚呼。在印象中羅爸爸帶著金絲邊眼鏡,一派儒雅之風,她怎么都無法將一個和藹的人和一個罪犯聯(lián)系起來。

羅依棠痛苦地搖著頭,記憶如此清晰地席卷而來,任她怎么逃避都躲不過這場龍卷風的侵襲。羅依棠緊閉雙眼,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曹靜靜覺得這一刻的氣氛與先前幾次看到羅依棠流淚時的氣氛太不同了,她可以感受到一種深深的痛苦,一個被壓抑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秘密就要見光前的掙扎,她俯下身體,兩只手同時緊緊地抓住羅依棠想要握拳但虛弱無力的手。曹靜靜堅定而憐惜地看著羅依棠,也把溫暖和力量從手掌傳給羅依棠。

曹靜靜感覺過了很長時間,羅依棠從痛苦失聲到低聲抽泣,不斷地平復著心緒。曹靜靜就這么默默地陪著她,她感覺自從重逢之后,兩個人沒有任何一刻像現(xiàn)在這般貼近,像以前羅依棠總是拉著她一樣,曹靜靜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同樣拉著羅依棠。

枕頭上已經(jīng)蔓延開了兩大灘水跡。羅依棠努力吞咽了好幾口之后,終于睜開了眼睛,她長舒一口平靜下來,也終于有了說話的力氣:“我媽媽帶了一個大學剛畢業(yè)沒多久的學生,那個學生在公司是她的徒弟,平時和她姐妹相稱,兩個人交情很好。這個你可能以前也了解一些。但是有一次我媽出差,她就和我爸好上了,然后她要辭職,堅持要走,我媽當時也不知道她為什么要辭職,覺得手把手教她很多東西,培養(yǎng)了很久,于公于私都非常不舍得這份情誼,還出高薪挽留,不過那個女人還是拒絕了。”羅依棠的手明顯地用了一下力,眼睛也緊閉了起來。曹靜靜不發(fā)一言,她隱約覺得事情不會那么簡單。

羅依棠沒有看曹靜靜,只是自己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一件遙遠的事情:“這事情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我媽告訴我的,說他們要……離婚?!碧岬健半x婚”兩字的時候,羅依棠的語氣顯得有些哽咽,仿佛所有的艱難都是從這兩個字開始,羅依棠不想提起,但又逼迫自己面對現(xiàn)實。

“我媽只是以為我爸有了情人,她也不是沒有想過算了。如果事情就這樣結束倒也好了,但其實沒有這么簡單?!?曹靜靜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影響羅依棠的心緒。果然一切如她所料,事情的復雜程度遠非當時年幼的羅依棠可以承受。

“關于離婚的事情,他們吵了很久。后來,呵,我爸拿了協(xié)議書讓她簽,他們那次吵得很厲害,我親耳聽到我爸說他跟那個女人已經(jīng)決定結婚了,所以只能和我們分開。我媽也才知道對方竟然是她的徒弟,當然很受刺激,整個人就像瘋了一樣,跟我爸打。”說到這里,羅依棠的語速顯得有些快,她想用一種嘲笑和調侃的口吻來敘述,可還是無法掩蓋她內心的激動,過往的激烈爭執(zhí)突然又跳到了眼前,這是一幅羅依棠花了六年都無法面對的畫面,她消化不了這種緊張中帶著強烈不安的情緒,但又習慣性地逞強。

曹靜靜聽得心都快掉出來了,她不自覺地抓緊了羅依棠的手,是緊張,是不安,也是深深的擔憂,連綿起伏的家庭變化是她無法想象的。羅依棠父母和藹親切的樣子仿佛還在眼前,現(xiàn)在腦中卻是一幅混亂的畫面。她甚至能夠想象,在羅依棠家那個金碧輝煌的客廳里,就在那張闊氣的真皮的轉彎大沙發(fā)前……曹靜靜也閉起眼睛,搖了搖頭,不愿意去幻想那樣的畫面,因為她不知道在那個場景里,應該把當年幼小的羅依棠放在哪個角落才算安全。

“我媽當然咽不下這口氣,就派人去查了。結果發(fā)現(xiàn)我爸很早之前就在郊區(qū)為那個女人買了一套房子,他們就住在那里好幾年了,只是表面功夫一直都做得很好。最后是因為那女人懷孕了,這件事情才暴露了出來?!绷_依棠好像來了勁,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那么多。那么多年了,她從來就不愿意去想所有的起因、經(jīng)過和結果,她怕碎片一旦連接在了一起,痛苦就會更加漫長。

“他們打架之后,我爸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據(jù)我媽后來跟我說她是想算了,所以就去那邊的公寓找爸爸談。但是那個女人見了我媽也沒有禮貌客氣,反而一副跟她平起平坐的姿態(tài)。我媽想教訓她幾句,話肯定也比較難聽,我媽這個人,你也是知道的,刀子嘴。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后來的事也沒有人再跟我解釋過。我只知道那女人肚子已經(jīng)大了,推推攘攘中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送到醫(yī)院的時候由于大出血死了。”羅依棠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有點輕描淡寫,這種淡淡的不屑的情緒不知道是對那個女人,還是對她所了解的父母,還是對整個她毫不知情的事件結局,她作為另一個受害者,不知道真相,就只能假裝放下。

“啊——”曹靜靜驚呼出來,這是電視劇么?這種只有在編劇手下才會發(fā)生的劇情,竟然真的就在她面前發(f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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