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一口氣,扶著龍座金柄緩緩坐了上去,蒼老的聲音蔓延殿下:“你是誰?”
“小人是新入殿的尚食宮人?!?/p>
微笑著發(fā)出的聲音,輕柔如清泉,讓人的心都從容舒適。
“朕好像在哪里見過你?!被实鄱嗽?shù)哪抗獠辉倌菢雍?,聲音竟也輕柔了。
“小人從前在芙軒宮伺候過皇上?!?/p>
皇帝點點頭,攥著金柄之上碩大寶石龍珠,凄紅的色澤成為無星火的朝陽殿中唯一的光亮。
他有些累了,輕輕問去她:“小丫頭,你怕鬼嗎?朝陽殿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p>
跪在殿門處的小宮人緩緩揚起頭,月光與枝影在她皎白如雪的臉上暈出斑駁交錯的光影,她燦爛地微笑著:“比起鬼,顏箏更怕人。”
再沒有比人更可怕的東西了。
不是嗎?皇帝。
魑魅魍魎奪不走你心愛的寶座與至高無上的權(quán)柄,只有人,可以做到。
2)
顏箏隨著皇帝一路回至東殿內(nèi)寢,皇帝沒有命她退去,常內(nèi)監(jiān)更沒有指示。她哪也不能去,只得前去撩起榻上的淺色紗帳,掛在金鉤上,將被衾鋪平捏軟。
皇帝端著奏章走來,盯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顏丫頭,你說這天底下有埋怨兒子的父親嗎?”
這一問,她實在有些難以招架。慢慢吞吞地轉(zhuǎn)過身子,待皇帝入榻后,又將簾帳緩緩放下來,聲音細弱蚊嚶:“自是沒有的。”
皇帝披著袍子盤坐在帳里突然陷入沉思,目光由奏章上越來越模糊的字眼緩緩移向她,將奏本丟了出去,即閉上了眼睛:“那,有恨起父親的兒子嗎?”
再一問,似更難。
顏箏已然皺起了眉,偷偷看了眼身側(cè)的常內(nèi)監(jiān),只他立時將頭扭開不予幫襯。再三猶豫下,她將頭深深埋下,道:“也是沒有?!?/p>
皇帝沒有睜眼,苦苦笑了兩聲,接道:“可朕這幾個兒子卻實在同朕面和心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