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此,推掉之前追討欠銀的差事吧。得罪人又如此辛苦的事,何必您親力親為呢,讓皇上也為您尋個替代吧。”顏箏善意地提醒著他。
陸珉仍是堅持,搖著頭拒絕:“你也說這是得罪人的苦差,恐怕除了我,再沒人愿意為皇上擔差分憂?!?/p>
為了分憂,所以接下差事。陸珉當真是個孝子,可是身在帝王家,乖兒子并不等于好兒子,他終其一生不做改變,便只能是孝順的傻兒子。
“那么,八王爺不算是為皇上分憂的好兒子嗎?”她突然開口,話題一轉,談起了那個總在自己腦中揮之不去的身影。
“為何這樣說?”陸珉皺起眉,緩緩問她。
“醉生夢死,只為一己貪歡。八王爺如何變成這個模樣?!”她看著遠處凋敗的蓮蓬,要等待多久,才有復蘇的春機,周朝的冬日為何這樣漫長。
“陸修他從前并非如此。我想,他只是失望了?!?/p>
陸珉嘆了口氣,閉上眼睛,雖然偶爾會懷念彼時意氣風發(fā)的陸修,可如今他這幅模樣,畢竟還可以醉,可以麻木。在這所皇宮里,能夠麻木,也是一種幸福。
“失望?!”
“陸修他應該是世外之人,他的眼睛太干凈了,容不得一絲污穢。所以對于糜爛的權利欲望,他所看到的是絕望。對他的出身,對他的父親,對他的兄弟們,他唯有失望?!?/p>
失望,因為心還在,所以會有失望。想到陸修仍是個有心之人,她便會覺得欣慰。
靜靜揚起頭,觸目所及是陸珉一如往常的微笑,只是為什么他的眼中竟會有隱隱約約的歆羨。是,那是羨慕的色彩,是這世上最危險也最溫暖的一抹顏色。
她想起他曾經(jīng)自言自語談及他的兄弟,遠在大蒙起兵舉事的廢太子陸泓。那個時候,他的眼中分明也有同樣的色彩——歆羨。無論是對權力的追逐,還是厭倦,他皆是一并欽羨著。
陸珉,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深深地皺起眉心,可笑,她自以為將他讀得最懂,卻分明未懂。
要么像陸修那般麻木地活,要么如其他兄弟血性地爭,為什么不選擇其一而活。為什么要做第三種人,最無謂最沒有意義的那種人。
陸珉?yún)s在一瞬間讀懂了她所有的迷惑,他只是微笑,輕緩地告訴她:“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一輩子只想踏踏實實做個傻兒子。”
雨散了去,逐漸渙散的陰霾層層淡去,云端瀉下一流明艷的璀璨,落在眸中泛起光芒,期待的笑容絲絲綻放——
“陸珉。你為什么要這樣怕。我會成為你的燈,為你照亮前方所有的路。”
我會成為你的燈,而你,終將會成為我腳下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