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皇帝駕起的報唱聲,她垂首前進了幾步,一時間卻覺得似由窺探的目光緊緊攥住,自心頭而發(fā)的詭秘感應趨勢著她悄悄揚起頭,望去承天門的城樓之上……那個身影,熟悉的身影,卻是陌生的眼神。她看見顏箏立身于城樓,高聳的城臺遮去了她一半的身姿,她的衣衫,她的眼神,以及,藏在那眼神深處一絲不可揣度的冷笑。
此刻她仰首望去頓覺陌生的她,而那人,卻沉浸在自己的寧靜中,望著城門下的所有人。
2)
皇帝將陸修禁在佛堂,下令不準生火,不準進食。
朝陽殿西側的佛堂是極其陰冷的,據(jù)說是因為朝陽殿鬧鬼,請了法師作法鎮(zhèn)魂,而后選址西所二間建了這一處小佛堂,皇帝平日不大會來,只用來擺設定心。堂內(nèi)寒氣逼人,春秋兩季時都要燒著炭爐才能入人,這年尾隆冬,體格再好的人凍個一兩天也要撐不住。可陸修已經(jīng)被罰了整整三日。
皇帝用過晚膳后移去了貴嬪宮殿,顏箏得了個閑,一路偷偷去了西偏殿,推開佛堂后門踩著漆黑邁了進去。月華微弱由窗斜漏,她看見陸修蜷著身子枕在蒲團上,似睡了過去。不由得嘆服這么冷都能睡過去。她喚了一聲王爺,不見反應,便大著膽子搖了搖他腳踝。
陸修正一縮腳,朦朧睜開眼,鼻子里喘著粗氣:“你是哪個?”
顏箏也不答他,徑直坐了另一個蒲團上,將肩上的包袱抖了開,先是丟了一張風袍過去。陸修立時坐起,風袍直接裹了身上,眼眉上挑著問了聲:“酒備了嗎?”
“自然?!迸伺欤伖~將之前燙過的酒和熱騰騰的棗糕一并推了他面前。
陸修也全然不顧干凈,直接拿起一個棗糕塞進嘴里,再側過臉,近探著顏箏的臉,打量了半天,口里嚼著東西含糊道:“噢。原來是你啊。那個棗糕女?!?/p>
“顏箏。”她強調(diào)了句。
陸修吞了口酒咽了咽,點頭:“恩,這回記住了?!?/p>
看著他抬手又捏起第二個棗糕,不由得借著舊話笑他:“王爺不是說,喝飽了酒就不餓嗎?”
陸修斜了她眼大不爽著,扯開了話:“甜了?!?/p>
顏箏氣得想將余的幾個立時拿走,再一眼掃了他滿面風塵的狼狽,胡茬青渣整一個滿面狼藉,實在有負美男八王的好名聲??粗峭袒⒀?,誰又能想到堂堂一個王爺能對著三兩個棗糕大塊朵頤??山袢?,她還是得幸親眼目睹了,不由得心酸,便免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