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大略說了說皇上去拜祭的事情,隱去了他對我動手的部分。我感激地說:“幸虧你考慮周到,不然我的身份早被發(fā)現(xiàn)了。”
元辰見我不怪他很是欣慰,又略略猶豫,謹(jǐn)慎開口:“那日在軍帳內(nèi),若你同我一起向皇上求情,沒準(zhǔn)兒……沒準(zhǔn)兒他會同意。我一直這樣想?!?/p>
我不忍看他那似乎受傷委屈的眼神:“你怎知道我開口他就一定會準(zhǔn)?若是連累你丟了性命,我是萬死難辭其咎,下半生都不會安寧的?!?/p>
“從他出現(xiàn),就待你與旁人不同。我看得出,他仍是難忘舊情,即便他無法判斷你到底是不是恒寧,也不忍心違逆你分毫?!痹接行╈骸傲宅槪闶遣皇歉静辉讣尬覟槠?,即便是變通之法,也不肯?”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覺心里有感傷和無措緩緩淌過。元辰又說:“你是不是——還想著報(bào)仇?”
報(bào)仇嗎?這近一年來,我以為已經(jīng)被深深埋藏的仇恨種子,在看到他的一刻瞬間生根發(fā)芽,甚至一度想親手了結(jié)他。然而我終究,下不去手。
至于遠(yuǎn)在京城深宮中的仇人們,我有力氣重回京城,將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地還給他們嗎?
還是,選擇遺忘過去,留在蘇涼,留在愿意與我攜手共度余生的元辰身邊,安靜平和地過下去?
我心下茫然。前路似乎很多,卻沒有一條能望得到盡頭。
元辰像是下了最終的決心,壓低的聲音認(rèn)真而嚴(yán)肅:“若你執(zhí)意如此,我會助你一臂之力?!?/p>
我詫異地看著他,他更加湊近:“無論你要我如何出力,我都不會拒絕。包括——”他伸手比了個(gè)“殺”,神情冷郁。
我驚訝萬分,沒有想到他這忠良之后,會出了個(gè)如此悖逆的主意。難道為了我,謀反也在所不惜嗎?
元辰似乎看出了我的猶疑:“他這個(gè)皇帝,本也是造反得來的。琳瑯,我只愿你能活得快樂恣意,你想怎么做,我都會支持你。”
我點(diǎn)點(diǎn)頭,元辰給我的,永遠(yuǎn)都是讓我溫暖的感激。
元辰?jīng)]有停留很久便離開了,他還要去查看在地牢中的翰克方與巴冬。三日后,為避免引起寶洲國百姓的恐慌和憂傷,皇上下令將他二人在蘇涼處死,并命所有將士在刑場待命。
行刑這一日,蘇涼鎮(zhèn)西的刑場被圍得水泄不通。寶洲國的百姓仍在原屬地居住,圍觀的多半是蘇涼本地人。寶洲國平時(shí)對蘇涼多有燒殺搶掠,于是周圍民怨沸騰,群情激昂。我坐在皇帝下首,看著行刑官上前向皇帝行禮問安。
皇上突然說:“忠勇夫人,你乃是此次對寶洲國一役中的頭號功臣,此次行刑,便由你來指揮罷。”
說著,那行刑官將手中令旗呈在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