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個秋葉靜好的黃昏,一個女孩站在大街上,拉著男孩的手,聲嘶力竭地哭喊,淚眼滂沱,言語含糊不清,引得無數(shù)路人駐足回眸,而男孩定定地站在她的對面,無動于衷……
是的,他們宣告分手了。
那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
沒錯,那姑娘就是我——當他絕然地說出那句話時,我分明看到他冰冷的眼神,以及冰冷的內(nèi)心,我的世界頓時坍圮了,內(nèi)心像遭遇了一次死亡的重擊,然后被擠壓又被瞬間掏空,那種破碎、蒼白和絕望,讓我有了末日的虛無感,痛都沒有力氣,只剩下癱軟的身體。至今想來猶如噩夢一般。我當時認為那是我生命中最為漆黑的一天。那種慘狀猶如地震后的現(xiàn)場,灰飛煙滅,滿目瘡痍——兩個人精心營造的一切就那樣輕易地被夷為平地……于是,錐心的痛、酸楚、委屈甚至恨,攪拌在一起,不斷快速地發(fā)酵、膨脹、擴散,然后像暴風雨般奔襲而來,被擊中的人,體無完膚,唯有日日以淚洗面,強顏歡笑,暗自療傷……
可是,我們曾經(jīng)一起擁有的所有美好時光,都已成為過往,成為一些明亮而溫暖的片段,留存在記憶里,永不會被重復,也不會被改變;我們彼時無限的眷戀,也都在付出的瞬間,化成鮮艷而動人的情節(jié),永遠無法篡改和收回;我們曾經(jīng)所有的激情,作為被消耗的利比多,轉(zhuǎn)化成感受在身體里被記錄……是的,世界上唯一不會改變的,就是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反悔不了,涂抹不掉。但不管當初如何撕心裂肺,那些日子像漫長的寒冬一樣終于過去了。
現(xiàn)在,先來一個擁抱吧,雖然我看不到你的樣子,但是感受得到你的憂傷,我知道那種痛的感覺,就像當時的我,就像受過傷的每一個人……那么,我們不妨先說說別的事兒,或許對你會有所啟發(fā),讓你的痛有所緩解。
曾經(jīng)看過一部叫《當哈利遇見莎莉》(《When Harry Met Sally》)的電影,里面有個片斷是剛剛失戀的哈利因聽到別人隨口而出的一所大學的名字而失聲痛哭,因為這所大學和他的前女友畢業(yè)的學校同屬“美國十大名?!?。而那時剛失戀的我,也在充滿記憶的房子里舉步維艱,呼吸不暢,甚至敏感得連看《天氣預報》都會痛哭流涕。
因為晴,25℃的天津是他姥姥家所在的地方,我們一起游過海河;陰,27℃的蘭州是他上學的地方,我們一起偷偷溜進學校的男生宿舍;大風,22℃的石家莊是他出生的地方,他爸媽新裝修的家有我?guī)兔趧恿鞯暮?;晴?8℃的香港是他給我買第一份禮物的地方;拉斯維加斯是我們曾經(jīng)登記結(jié)婚的地方;東京是我們一起泡過溫泉的地方;青島、九江、南京、西寧、杭州、上?!娨暺聊簧巷@示著每座城市的天氣情況和溫度,而在我心里,它們?nèi)冀y(tǒng)統(tǒng)是陰霾的0℃。
隨便打開一個流行音樂榜,“失戀”是永恒不變的靈感來源。那種痛,被各國語言一次次反復描述,然后用或抒情或搖滾或HIPHOP或民族或民謠或朋克等曲調(diào)節(jié)奏表達,作為渲染氣氛的背景音樂,適時響起,或被想起,供每一位失戀的同命人在黃昏的街頭,或在下雨的夜晚觸景生情,撫今追昔,痛哭流涕。
可是可是,究竟是為什么呢?我們好端端一個大活人,一個健康而富有的獨立個體,為什么會為本來素不相識,后相知相戀但卻又離開的一個人而那么難過?我們無非就是回到本來的生活而已了……養(yǎng)活自己的工作還尚在,平素最喜歡穿的裙子還掛在衣櫥里,最愛吃的那家餐館依舊生意興隆,最親愛的父母還安好,生活看起來似乎不會有太多變化和影響??擅慨斘覀冹o下心來,為何總有無數(shù)的悲愁無盡的傷痛,躍上心頭?
我們之所以心痛至極,或許是對剛剛結(jié)束的這段戀情留戀不舍,那些美好的記憶,還時不時浮現(xiàn)在眼前;也可能是對即將開始的未知生活感到恐懼——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現(xiàn)在卻剩下獨自一人孤單行走。對過去的事不舍放開手,對未來的生活不敢張開手。這么想想,覺得有時候人也真是很“賤”,固執(zhí)地想要已經(jīng)失去的東西,卻對即將要得到的東西懷有本能的排拒,哭著說,我不要我不要……
人啊,尤其是受過傷的人,永遠留戀失去的,也對即將到來的心存惶恐和排斥,束手無策時,甚至寧愿安于現(xiàn)狀,把自己埋在失戀的悲愁之中,作繭自縛,企圖嚼盡三千煩惱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