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挎手槍的矮個子軍官走了上來。這家伙一臉麻子,皮膚黝黑,面色陰沉,兩只三角眼滴溜溜直轉。他個頭雖矮,官階卻高,所有軍警都對他畢恭畢敬,癟臉軍官和驢臉警官都叫他“高參謀”,還貼在他耳邊嘁嘁喳喳了一陣。最后,他哼哼了兩聲,往前走了幾步,朝蘇冠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兒,帶著鼻音,問:“唔,你,是齊大的?”
小伙子點點頭。
“什么名字?”
“蘇冠蘭?!?/p>
“哪個系的?”
“化學系?!?/p>
“認識魯寧嗎?”
“認識,認識。”蘇冠蘭連連點頭,“你說的是醫(yī)學院那個魯寧嗎?”
“你跟他,什么關系?”
“同學關系呀?!?/p>
“哼,同學關系?!甭槟樌淅湟恍?,略事沉吟之后:“說吧,為什么幫他逃跑?!?/p>
“誰幫誰了,”蘇冠蘭眨眨眼,“還有,誰逃跑了,魯寧嗎?”
“年紀不大,倒挺狡猾的,哼?!?/p>
正在這時,高參謀身后有點動靜。他扭過麻臉瞅瞅,接著整個身子都轉過去,打著手勢連連點頭:“請上來吧,牧師。”
哪個牧師,牧師到這山野里來干什么?蘇冠蘭一怔,緊接著就從閃開的軍警中看見了那位牧師,失聲叫道:“啊,卜羅米!”
與此同時,卜羅米也瞅見了他;目光對接的一剎那,其驚訝程度不亞于蘇冠蘭。但牧師很快就鎮(zhèn)靜下來了,臉上甚至擠出一絲笑意,只是面頰上的肌肉有點抽搐。
“啊,是冠蘭,冠蘭?!辈妨_米說著朝麻臉軍官點點頭,“高參謀,別弄錯了。他不是歹徒。他叫蘇冠蘭,齊大的優(yōu)等生?!?/p>
“牧師,這是怎么一回事呀?”蘇冠蘭盯著卜羅米。
“哦,沒什么,沒什么,恐怕是誤會,顯然是誤會,肯定是誤會?!辈妨_米連聲道,“政府捉拿逃犯,那家伙是從齊大跑的,往這個方向跑了。他們讓我來辨認一下?!?/p>
“他們說是要捉魯寧……”
“哦,這個這個,我不清楚,不清楚。”
“你連這都不清楚,來辨認誰呢?”
“全校就這么多學生,我至少都還認識吧。我只須辨認一下是不是咱們的學生。”
“如果是齊大的學生又怎么樣呢?”
牧師不想糾纏這個問題。他換上驚訝的表情,打量了一下蘇冠蘭,又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咦,冠蘭,你怎么到了這里?”
“我剛從上?;貋?。我從前常在這一帶采集標本、考察地質。闊別一年多了,今天特意在白馬山下車,想沿途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