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瓊,聽著,不管什么時候,到了什么地方,都不能忘記自己的父母,不能忘記自己是個中國人?!苯淌诨厣砟暪媚?,語氣沉重:“還有,學成之后一定要回到中國來,把全部才能獻給自己的祖國?!?/p>
趙久真博士跟凌云竹是哥廷根大學物理學院時的同學,回到中國后也一直是好朋友。趙博士正好要去美國考察,凌云竹托他在赴美途中照顧丁潔瓊。趙久真為此在上海多住了幾天。等丁潔瓊來后,先陪她到美國領事館,再到領事館指定的醫(yī)院體檢,之后是辦簽證和買船票。
現(xiàn)在,好了,總算登上了“格陵蘭號”郵船,緩緩駛離上海港。遼闊江面上的無數(shù)帆影,穿梭般的小火輪,外灘的高樓巨廈都逐漸遠去,終至消失。輪船開始在遼闊的東海上加速前行。波濤洶涌的大海上陰風呼嘯,四顧茫茫,丁潔瓊卻一直佇立在甲板上,極目西望,滿臉淚痕。趙久真一直默默伴隨著她,不離左右。終于,博士輕聲道:“潔瓊,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中國,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齊魯大學。一定能找到蘇冠蘭的。我一定幫助你們恢復聯(lián)系。”
丁潔瓊朝趙久真深深頷首。
趙久真有意轉換話題:“說實話,我倒是對你不放心?!?/p>
姑娘望著博士。
“比方說,潔瓊,你很漂亮,可以說非常漂亮。”趙久真斟字酌句,“這樣,你就很容易受到異性的愛慕和追求。而你遠在異國他鄉(xiāng),長期寂寞孤獨……”
“很漂亮。非常漂亮。很容易受到異性的愛慕和追求?!惫媚锏灰恍Γ拔以诮鸫笪迥暌彩沁@樣呀,愛慕和追求過我的男子多得連我都記不清了。可是我從來沒動過心,我的胸腔中只能容下冠蘭一個人。您放心,今后也不會有兩樣的?!?/p>
“還有,加州理工學院是美國名牌大學,那里出過許多著名學者,包括諾貝爾獎獲得者。你在那里鍍金之后也可能成為名教授,甚至是世界第一流的科學家?!壁w久真拖長聲調(diào),“而蘇冠蘭……”
“不,趙老師?!倍嵀傆暡┦浚暗谝?,很多中國布爾喬亞喜歡把留學叫作‘鍍金’,也確實有些人出國是為了‘鍍金’。但我不是。我是為了真才實學,我也一定會求得真才實學。第二,將來,即使冠蘭是個伙夫,農(nóng)夫,清道夫,我對他的愛也不會變化。如果他無力出國,我就接他出去,或者我回國來跟他結婚?!痹跐庵氐哪荷校嵀偰抗饩季迹骸疤热羧f一他由于這種或那種緣故不幸離開了人世——我就終身不嫁。”
“怎么能這樣說呢,潔瓊!”
“蘇冠蘭,蘇冠蘭,”朱爾同連聲叫著,一腳踹開房門,跌跌撞撞撲進來,把靠椅和茶幾都碰翻了。他三腳兩步跳到蘇冠蘭床前,一把扯掉蒙在對方頭上的毛巾被,氣喘吁吁:“蘇冠蘭,快起來,起來,快看號外,號外!”
“你嚷嚷些什么啊?!碧K冠蘭一骨碌爬起來,怒氣沖沖:“什么號外,跟我有什么關系!”
“當然跟你有關系。”朱爾同揮舞一張報紙,“喏,上面有瓊姐的名字?!?/p>
蘇冠蘭瞥瞥報紙,又看看朱爾同。
“是真的,真的?!敝鞝柾瑢蠹垳惖教K冠蘭眼前。不錯,上面好像是有“丁潔瓊”這個名字。
蘇冠蘭跳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