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過嗎?”
“夜襲?”他忽然笑起來,“夜襲,可以一試?!?/p>
“夜襲,打他個措手不及,興許可以攻下晉陽城?!?/p>
劉曜轉過我的臉,含笑贊道:“容兒,你真聰明?!?/p>
我狡黠一笑,“我為你獻計,你如何獎賞我呢?”
他靠近我的唇,沉沉的聲音無比的惑人,“今晚好好獎賞你,以身相許,如何?”
我別開臉,“不正經(jīng)?!?/p>
他縱聲大笑,爽朗的笑聲傳蕩開去,隨風飄遠。
這夜,劉曜麾下兩名副將率領三萬漢軍夜襲晉陽城,他坐鎮(zhèn)營地,以防有變。
子時,那三萬漢軍想必開始攻城了,他突然回來,對我說,要親自率領五千鐵騎馳援。
我心頭一喜,道:“我為你更衣?!?/p>
穿上貼身單衣,披上戰(zhàn)甲,戴上頭盔,鐵甲光寒,觸之手冷,令人想起那戰(zhàn)場上的鐵血與無情。我為他穿戴完畢,忽然發(fā)現(xiàn),戎裝的劉曜更顯得魁梧挺拔,身強力壯,器宇軒昂,別有一番英雄的豪邁氣概與統(tǒng)帥的懾人氣度。
我擔憂地看他,“刀劍無眼,你務必小心。我等你回來,你要好好的,不能少一根毫毛?!?/p>
劉曜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腮,笑道:“容兒,想看看夜襲是怎樣的嗎?我?guī)闳タ纯次业牟繉ⅰ⑹勘侨绾喂コ锹缘氐?,看看他們的驍勇、無敵?!?/p>
“我一介女流,不好隨軍出征吧,假如被人發(fā)現(xiàn),那你的部下會不會覺得你視征戰(zhàn)為兒戲,竟然帶著一個女子……”我猶豫道,心往下墜。
“誰膽敢說三道四?不要命了是不是?”他不羈道,“你放心,沒有人敢說半個字。”
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讓我見識那戰(zhàn)爭的殘酷與血腥,還是提防我在他出征的時候逃跑。
的確,我想在他出征的時候逃跑,我之前的一言一行,在他面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偽裝的,迷惑他,讓他放松警惕,我就可以伺機逃走。
可惜,這個逃走的良機被他毀了。
我隨他趕往晉陽,被他抱在身前,因為他擔心我不會騎馬夜行。
確實如此,在黑暗中策馬疾馳,我不敢,也不會。
在那處山坡上,五千鐵騎靜候待命,五月郁蒸,高曠的夜幕上嵌著的那彎弦月卻那么冰冷,夜風呼呼掠過。
我們望向晉陽城,城門上空,火光沖天,熊熊地燃燒,濃煙升騰,龍飛鳳舞似的扶搖直上。
遠處隱隱傳來喊殺聲、刀劍聲、哀嚎聲,越傳越遠,即使隔得很遠,我也覺得那廝殺的場面必定萬分悲壯。
可以想象,城門下,正發(fā)生著一場血腥、殘酷的攻城之戰(zhàn)。生命是那么堅強,又是那么脆弱,眨眼間就被長戟刺死,被火海吞沒??梢韵胂?,鮮血淋漓,斷臂殘肢堆積在鐵騎下,任人踐踏??梢韵胂竽菤⒙尽庝h是何等的激烈、慘烈,即使每個士兵預料到自己的死亡,也只能前進,不能后退。
誰更勇猛,誰更無情,誰更殘暴,誰就是強者。
這就是,成王敗寇。
突然,殺戮的喧囂聲中夾雜著一縷胡笳的音律,一圈圈地傳蕩開去,憂傷,凄涼,悲愴。
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