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師傅轉過頭,都聽見他嘆了口氣,聲音也有些粗:我就不知道,怎么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劉娟倒不動聲色道,這話說的,毛叔是場面上的人,可不就是一句話。
事情就鋪開來。原來,這半年工作室的訂貨量增加,尹師傅忙不過來。前不久,劉娟作了主張,為公公招了幾個助手。其實都是藝術學院的大學生,幫忙出活兒,作品則記在尹師傅的名下??墒莾蓚€月后,就出了事,一批東西在歐洲全部被退了貨,說是品質下降得厲害。這事兒弄得英國的老板很惱,了解了原委后,竟然提出要和尹師傅解除合同。雙方現在在僵持。劉娟說,毛叔您和那個凱文有交情,就求您跟他說說。
爸爸想想說,那我就跟他說說,可是,你們做得是有點不大妥當。工作室不是作坊,人家要的就是尹師傅的作品。
劉娟就敬上爸爸一杯酒,說,可不是嘛。我公公在多少人眼里都是寶??伤@么沒日沒夜,任誰也心疼。只是,這錢來了不賺,也實在說不過去,您說對吧。
尹師傅沒說什么,低下頭,只是吃菜。
爸爸就跟凱文說了,對方說問題也不很大。只是,西人向來講究個誠信。下不為例就是了。
爸爸就說,也跟你這個兄弟說說,別太資本家。老尹到底是個手藝人,慢工出細活。訂貨太多了怕他吃不消。
凱文便說,這你可冤枉我們了。訂貨量是他自己要求增加的,我可從旁人那聽說,他有個厲害的兒媳婦。做公公的是言聽計從。
尹師傅出事的消息,也是從凱文那里知道的。說是打電話給工作室沒人聽,過去一看,尹師傅昏倒在桌上,手里還攥著一把刻刀。
在醫(yī)院走廊上見到凱文,心里都有些黯然。尹師傅的報告出來了,已經是肝癌晚期。凱文說,老尹現在的狀況,他兄弟也很遺憾,剛剛給他送了一筆慰問費。不過這個工作室,恐怕是要撤銷了。
爸爸苦笑了一下,說,你們的動作,也未免太快了些。
尹師傅看我們來,眼睛活泛了些,張開嘴要說話。爸爸制止他,說才手術過,說話傷身。
尹師傅搖搖頭,終于說,他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