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濕漉漉的地上,生著一塊飽浸雨水的青蘚。我攜著花廬的手用了用力,便盈盈跨了過去。
再穩(wěn)穩(wěn)向前走時,我已不想再繼續(xù)這樣的討論,只吩咐花廬道:“你順著這邊的岔路去找朱公公知會一聲,這幾日雨落不斷,本宮備了去體寒的棗茶,晚膳時分奉上?!?/p>
午睡時,鼻子總覺得癢,似是有細軟的東西在撓。我猜想也許是紗帳拂面,便不理睬,翻身再睡。誰想那東西依舊在鼻翼兩邊撓來撓去。
一睜眼便見兩條明晃晃的五爪團龍騰云駕霧地撲來,我頓時睡意全無。原來是江朝曦不知何時臥在床邊,正拿勾帳流蘇在我鼻子上撓,笑得很是促狹。
我起身行禮,江朝曦虛扶一把,笑瞇瞇道:“免了免了。”我噙了笑問:“皇上怎么來了?”
“愛妃的行宮朕還來不得了?”他擺弄著手里的流蘇,隨意說道,“來嘗嘗愛妃的手藝!”
我適才記起下午時分給花廬的吩咐,便掩口而笑:“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誰傳得錯了,臣妾原本是說下午好好煮點棗茶,趁著晚膳一起給皇上的?!?/p>
鵝黃色的流蘇柔軟如水,從他手中倏忽便滑了下去。他抬起一雙烏沉沉的眼睛,道:“他們沒傳錯,是朕想親自看你煮茶?!?/p>
氣氛就在這一刻添了幾分尷尬。接下來,江朝曦再沒開口,也沒有再笑,只是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了,靜靜地看我烹水、研粉、調(diào)茶。時光仿佛就這樣凝固了,一切只剩銀釜中咕嘟嘟的水沸聲。
窗外雨聲潺潺,偶有鳥雀的啁啾擱著雨簾迢遞傳來。卷了簾子,便見窗外一片草色煙光,輕煙薄霧,讓園子里柳橋美景都不甚清晰。
我將棗粉小心地倒入水中,房內(nèi)頓時滿溢著一片暖香氣息,再將茶水細細篩去粉末,倒進盞中,分出兩碗。
江朝曦望著潤紅的茶水出了神,緩緩道:“這茶具倒是一點都不含糊,以后可要常來了。”
我將茶水穩(wěn)穩(wěn)地奉上,道:“皇上好眼力,這是上等的兔毫盞?!?/p>
他品了口茶,點頭道:“香醇可口,回味綿長,你的手藝和朕的一位故人很像?!?/p>
“是怎樣的故人?”
江朝曦低下頭,將茶盅放在手里,緩緩地轉(zhuǎn)著圈,似乎已經(jīng)沉入了回憶。
“一位很重要,很重要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