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惠泉在工藝美術服務部有個非常要好的朋友,或者說,有一位工藝美術服務部大多數(shù)人都將其視為朋友的人,叫王希增。
王希增是工藝美術服務部唯一的一位修理工。木工出身的他,除了玉雕、刺繡、金屬工藝等沒法動刀鏟的工藝品之外,其他,如(象)牙雕、木雕、鑲嵌屏風、繡墩、宮燈以及各種工藝品的木座、木架等等,不管哪兒有毛病,他都能夠修整如初。所以,那會兒頂多也就50來歲的他,卻被人們或尊稱、或昵稱、或戲稱為“希老”。
當蘇惠泉帶著我引見希老時,我對傳言中希老的那些能耐不以為然。我心想,不就一個什么都會修的修理工嗎?而希老的形象,倒是對我產(chǎn)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希老雖說長了一個不起眼的個頭兒,但那臉,那手的形體輪廓,卻宛如刀砍斧鑿般的棱角分明、剛勁有力。希老銳利、剛毅的眼神里充滿了盈盈的善意與深邃。我就想,這要是落到哪個畫家或者雕塑家手里,絕對是個難得的一流模特兒。
希老在賣美術用品的108號門市部的后院,有個里外間的工作間。蘇惠泉說,他一有空兒,就會到那兒去坐坐。
當蘇惠泉帶著我穿過犄角旮旯來到希老的工作間時,我看到:工作間的外間就是一個標準的木工房。木工用的條凳橫在了屋子中央;靠墻有個“小器作”行里必備的案子,上面碼放著各種鑿、鏟、刨、錘之類的工具;墻上掛著大小不一的鋸和鎪弓子。
與其他木工房不同的是,這里的臺面、地面格外干凈,工具碼放得井然有序。
走進希老里間的工作間,則是另外一番天地。這里,屋子的空間不大,東西也不多,但卻充滿了濃郁的書卷氣息:占了大半個屋子的畫案上,擺著筆筒、印泥、宣紙;摞著《芥子園畫譜》和幾本字帖;厚厚的氈子上墨色密集,斑駁陸離;書架上摞著一些線裝書和畫冊;墻上掛滿了大小不等的竹簾畫,畫的全是墨竹與蘭花。
這分明是一個書畫家的工作室。要說這里唯一能與外間的情景聯(lián)系起來的、能與我想象中的希老聯(lián)系起來的,就是比例合適、不施油漆的白茬兒畫案與書架。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全是希老鑿眼插榫,精心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