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女體的乳房,還是男人的下體,都畫得十分夸張。還有一幅,女的像狗一樣趴著,高高地把腚蹺起來,男的站在女子身后,身體前傾?!疤炖?,怎么像狗一樣?!彼阉鼈冎匦虏仄饋?,心想再也不要看了,她感到了乳房的變化、乳頭的變化,以及那個關鍵部位的變化。她不安地想,照著圖畫做一定會使人心滿意足,但怎么可能!她不知道那是男女共同創(chuàng)造的由婚嫁蔓延出來的秘密勝境,本不應有什么羞恥感。在此之前,她覺得這事對自己并不重要。第一次,他幾乎是強行進去的,她又羞又怕又痛又不敢吭一聲,以為這是自己應盡的義務,就像不想干活的時候母親叫她去挑一擔水、割一擔草、煮一頓飯一樣,雖然有點不情愿,但反對是不允許的是無效的。撕裂般的脹痛半天沒有消失,她擔心自己第二天站不起來,可天亮后她不但站起來了,還精神抖擻地去刷鍋煮飯。新媳婦煮第一頓飯對確定她今后在夫家的地位關系不小,母親叮囑了好幾遍,一定要比所有的人早起,要把飯菜煮得合乎全家人的口味又要照顧到特殊的人,比如老人病人,這頓飯不僅僅是范若昌家的人吃,他還會把壩子上德高望重的人請來,把家族中的近親請來,他們有權(quán)對她做的飯菜評頭論足。母親特別強調(diào),大娘病了那么久,飯不宜太硬,菜不宜太咸:“大娘雖然面善,但你不能讓她心里不舒服。”這頓飯她做得很成功。全部弄好端上桌,范若昌請的客人就來了。不知是成功的喜悅還是因為暗藏在體內(nèi)的什么東西在發(fā)光,她好幾次不知不覺地往他那個地方看,下面還有一點點痛,但她想讓它再痛一次。以后的幾天,他重蹈覆轍,上床后什么話也不說,把她撥到自己身下,然后把自己那個東西往她那里面送。她的疼痛感消失了,但并沒有更多的驚喜,當她覺得像燒菜一樣剛開始入味,正要到達一片異境,他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她以為這種事就那么回事,所以心里沒生半點不滿和埋怨。平靜而庸常地過著,本來沒什么不好。但嫁錢開啟了一條縫,讓她看到了一個五彩繽紛的牧場,牧場上不僅有醉人的色彩,還有幾只公羊在頂撞,你頂我一下我頂你一下,既認真又不認真。嫁錢收起來后,這一天她過得并不好,有些悶悶不樂,就像吃了太多的鹽,也像在太陽下待得太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就是情緒不佳。她并不想照嫁錢上的指示去做那種事,她甚至想都沒去想,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把它們忘掉了。她真希望自己忘掉它們。到了晚上,渴望和尷尬卻同時涌上心頭。她想他是結(jié)過婚的,和大娘生了那么多孩子,應該懂得比她多得多,大娘肯定也有那樣的嫁錢,因為按母親的說法,每個出嫁的女人都有。當他噗的一聲吹滅燈,揭開被子坐在床邊時,她的心突然“怦怦”地跳起來,比新婚之夜還跳得兇。他從另一頭鉆了進去,他的腳不經(jīng)意地碰了她一下,后來又不經(jīng)意地挪開了。她想,他只要有所暗示,她就會一改平時的被動,甚至干脆把嫁錢拿出來給他看??墒裁匆矝]有,沒過多久,她聽到了他沉重的鼾聲,她感到羞恥和委屈。第二天,她想挖個坑把那些嫁錢埋起來,但這個念頭最終沒有付諸行動,她怕去想它們,也怕看到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