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片松林，迎面跑來幾百個難民，他們失魂落魄，把本來就不寬的路擠得水泄不通?？礃幼又挥幸粋€念頭：跑得越遠越好。有經驗的人離開大路，往樹林深處跑。孫國幫和佑能忙躲到一棵柏樹后面。這些人還沒全部跑過去，一排騎馬的士兵就追了上來，他們揮著大刀威脅道：

“站住！往哪里跑！”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全都全力以赴地逃命。有個拿棍子的騎兵，大概是個軍官，追上誰就朝他頭上或肩上一棍子。有個挨打的人就在孫國幫前面，他被打得歪了一下，做了個“公雞跳”向旁邊一躍，坐在地上，不慌不忙地，仔細地撫摸起自己的頭來。當他發(fā)現自己的頭被打破了，淌血了，他像小孩一樣哭了起來。

這些人很快就被截住了。鉆進松林的人則沒有一個停下來，他們毫不在意背后射來的子彈。朝他們開槍的是隨后趕到的步兵。孫國幫看見一個已經跑到山頭上的人被擊中了，他用一種奇怪的、像跳舞一樣的姿勢跳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孫國幫緊緊地靠在樹上，恨不得鉆到大樹里面去，這棵樹和他的魚簍差不多大，筆直、光滑，沒有一個裂口。難民被騎兵押著往回走。那個拿棍子打人的人走過來，問孫國幫是干什么的，孫國幫說自己是賣魚的。軍官說：

“賣魚，賣什么魚？貴陽都已經被包圍了。走，去挖戰(zhàn)壕！”

孫國幫說：“我去，我去，我一定去。娃兒還小，挖不動，就叫他守擔子可以吧？”

軍官沒有吭聲。

孫國幫感激地放下魚簍，叫佑能在這兒等他。他看出來了，佑能很害怕，他小聲告訴他，餓了可以吃干豆豉。

走出松林，又走了兩里路到一條河邊，這就是挖戰(zhàn)壕的地方。孫國幫領得一把鋤頭，和另外兩個拿簸箕的人搭手干起來。每隔兩丈遠就有一個拿槍的士兵守著他們。一個沒戴帽子拿指揮刀的軍人騎著一匹快馬，沿著沒挖好的戰(zhàn)壕跑過去，大聲地吆喝：

“挖快點，不準磨洋工！他娘的，誰磨洋工，我槍斃他！”

 孫國幫問兩個臨時搭檔是哪里人，他們說是本地人，家在河對岸的寨子里，今天下午附近所有村寨的男勞力都被趕來挖戰(zhàn)壕，剛才部隊換防，他們趁機丟下鋤頭簸箕逃跑，可惜沒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