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星和李素琴先后吃完飯離開餐桌,只剩下高德明一個人。他覺得索然無味,就把桌子收拾了下去,看了看仍然沉著臉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李素琴,便輕手輕腳地上了樓,動作嫻熟地在電壺里燒上水,又往另一把茶壺里下了一泡茶,回過身來拿起剛才被他扔在沙發(fā)上的那把老壺放在茶盤中央,一邊靜等著電壺里正在燒著的水,一邊全神貫注地細細查看這把老壺的每一個細節(jié)。
有人曾經(jīng)說過,生命的形式是空泛的,但我們卻要腳踏實地;生命的本質(zhì)是荒誕的,但我們卻要假戲真做;生命的真諦是虛無的,但我們卻要信以為真。這話還確實有很深刻的道理。想來,生活就像一條河,再硬的石頭沉入河底,長年累月地被河水沖刷,也就沒有了棱角,變成了一塊光光滑滑的圓蛋蛋。
水開了。高德明將水沖泡在已裝進茶葉的茶壺里,然后將第一泡洗茶的茶湯慢慢地倒在那把老壺上,隨手拿起茶巾輕輕地將壺身擦一遍,再看這把老壺,因滋潤了茶色,呈現(xiàn)出一派韻潤的紫紅,壺體顯“黯然”之色,光澤內(nèi)斂,如同一位謙謙君子,端莊穩(wěn)重,大氣使然。在他的視界里,這把歷經(jīng)幾百年的老壺,因介入了厚重的歷史和傳承的久遠,已經(jīng)將之上升到“道”的層面,頗有《道德經(jīng)》所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之風,有著韻通達面,內(nèi)涵至深的風骨,再加上幾百年來被玩家承接下來,壺身裹著一層年輪的包漿,不僅手感舒適,而且能煥發(fā)出紫砂陶本身的自然光澤,渾樸潤雅,耐人尋味,因而氣場充盈,透出了極強的生命力。在他眼里,這把養(yǎng)好的壺已經(jīng)超出了壺本身,就像他生命中的一個元素,具有一股說不出的“神”氣。
第二泡茶還沒喝完,李素琴悄聲地從樓下走上來,坐到高德明旁邊,帶著歉疚的表情對他說道:“德明,對不起!”
高德明寬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一杯剛斟上的茶端到她面前說:“沒什么,一個生日嘛,過不過的也就那么回事,你也就別往心里去了,喝茶?!?/p>
李素琴端過茶杯,淺淺地呷了一口,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皺著眉頭對高德明說:“最近這塊兒疼得挺厲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