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里格外,在一棟有泥巴稻草墻、茅草屋頂和一個煙孔的單間硬泥地房屋里,瓦拉米爾渾身顫抖地咳嗽,舔了舔嘴唇。他雙眼血紅,嘴唇開裂,喉嚨極度干燥。盡管他浮腫的肚子餓得咕咕叫,熱血和脂肪的味道卻充盈在他嘴里。美味的孩子肉,他心里想著小腫,人肉。難道他墮落得如此之深、以至于貪戀人肉了嗎?他幾乎能聽見哈根在沖他咆哮:“人可以吃野獸,野獸也可以吃人,但人若吃人,就變成了孽畜?!?/p>
孽畜,是的,這幾乎成了哈根的口頭禪,孽畜,孽畜,孽畜。吃人肉是孽畜。占據(jù)狼的身體與狼交配是孽畜。奪取其他人類的身體更是孽畜中的孽畜。哈根是個弱者,懼怕自己擁有的能力,而我撕碎了他的第二次生命,令他哭叫著孤單地死去。瓦拉米爾吞食了他的心臟。他教會了我太多太多,最后一樣就是人肉的滋味。
當(dāng)然,實際上是狼干的。他從沒用人類的牙齒吃過人肉。但他不應(yīng)嫉妒他的族群,狼群就跟他本人一樣形容憔悴,饑寒交迫,而那些獵物……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懷抱里的嬰兒,他們從戰(zhàn)敗中逃離,卻逃向了死亡。不,反正他們過不多久也會死,要么因為嚴(yán)寒,要么因為饑餓。這樣死更加干凈利落。這是慈悲。
“慈悲,”他大聲說。干燥的喉頭發(fā)出的聲音也極為干澀,但能聽見人類的聲音真的很好,即便這是自己的聲音。空氣潮濕發(fā)霉,地面又冷又硬,火堆發(fā)出的煙比熱多。他盡最大可能靠近火焰,不斷咳嗽不斷發(fā)抖,體側(cè)的傷口陣陣抽痛。鮮血把他馬褲膝蓋以上的部分完全浸透了,又凝結(jié)成干硬的褐色血痂。
大薊警告過他傷勢可能演變至此?!拔乙驯M力幫你縫合傷口,”她說,“但你必須好好休息,讓傷口自己長好,否則會再度撕裂的?!?/p>
大薊是他最后的同伴,一名像老樹根一樣頑強的矛婦,她風(fēng)蝕的臉上長了個疣子、且爬滿皺紋。其他人陸陸續(xù)續(xù)拋棄了他。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掉隊或是去前方搜刮,實際上是逃回了自己的村子,或逃向乳河,或逃向艱難堡,或在森林里孤獨地死去。瓦拉米爾不清楚他們的下場,也不想知道。我本該抓住機會占據(jù)他們中的某個。那對雙胞胎之一,或是疤臉大漢,或是紅發(fā)少年。但他害怕,害怕被人識破,害怕遭人圍毆。哈根的警告也仍然在他腦海里徘徊。猶豫中,機會就這么失去了。
戰(zhàn)斗結(jié)束后,幾千人逃進(jìn)了森林,他們又餓又怕,只想擺脫長城下的大屠殺。有人提出要返回被自己拋棄的家園,有人想重整旗鼓再攻打長城,但大多數(shù)人茫然失措,不知該去哪兒,也不知該做什么??v然他們擺脫了黑斗篷的烏鴉和灰鐵衣的騎士,但更殘酷的敵人始終不離不休。他們每天都扔下更多尸體,餓死,凍死,或是病死,甚至在這些曾一同追隨塞外之王曼斯?雷德南下攻打長城的同胞兄弟里,也開始了自相殘殺。
曼斯完了,幸存者們絕望地互相轉(zhuǎn)告,曼斯被俘,曼斯死了?!肮锉粴ⅲ贡蛔阶?,其他首領(lǐng)狼狽逃竄,拋棄了我們?!贝笏E給他縫傷口時聲稱,“托蒙德、哭泣者、六形人,這些‘英勇’的掠襲者都上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