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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學(xué)大師談》第六章 宋詞(30)

中國文學(xué):大師談 作者:鄭振鐸


第二個時期是詞的改進(jìn)的時期。在這個時期里,外患已不大成為緊迫的問題了。因為金人有了他們的內(nèi)亂與強(qiáng)敵,更無暇南下牧馬。南宋的人士,為了升平已久,也便對于小朝廷安之若素。于是便來了一個宴安享樂的時代。像陸放翁、辛稼軒的豪邁的詞氣,已自然的歸于淘汰。當(dāng)時的文人,不是如姜白石之著意于寫雋語,便是如吳文英之用全力于遣辭造句。這時代的作家自姜、吳以至高觀國、史達(dá)祖都是如此。他們唱的是“苔枝綴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姜夔《疏影》;唱的是“柳邊深院,燕語明如剪”盧祖皋《清平樂》;唱的是“燕子重來,往事東流去。征衫貯舊寒一縷,淚濕風(fēng)簾絮”吳文英《點絳唇》;唱的是“倦客如今老矣,舊游可奈春何!幾曾湖上不經(jīng)過??椿夏白?,駐馬翠樓歌”史達(dá)祖《臨江仙》。這時候,蘇東坡氏的影響已經(jīng)過去了,“大江東去”、“甚矣吾衰矣”一類的作品已被視為粗暴太過而遭唾棄。周邦彥的作風(fēng)卻是恰合于時人胃口的東西。于是如姜氏,如吳氏,如高氏,如史氏,便都以雕飾為工,而不以粗豪為式了,便都以合律為能,而不以寫“曲子內(nèi)縛不住”的作品自喜了。他們精琢細(xì)磨,他們知律審音,他們絮語低吟,他們更會體物狀情,務(wù)求其工致,務(wù)求其勝人。他們都是專工的詞人,他們除了詞之外,一無所用心。他們?yōu)榱俗鲈~而做詞,一點也沒有別的什么目的。他們有時寫得很好,很深刻真切,有時卻不過是美詞艷句的堆砌而已,一點內(nèi)容也沒有。張炎評吳文英的詞,以為“如七寶樓臺,眩人眼目,拆碎下來,不成片段”。這話最足以傳達(dá)出這時代一部分的詞的里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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